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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3章 这回你听见没有,不是我不肯练

    韩明珂一边翻既往资料,一边重新评估心肺方面的危险情况。

    丁春宜近期受过伤,活动又少,不能因为出现了一个有特点的现象,就略过其他可能造成低氧的原因。

    进一步检查没有发现能解释症状的急性肺栓塞或明显肺部病变,但旧资料里一处一直被看作无关紧要的发现,重新引起了注意。

    她的升主动脉有一定迂曲,房间隔处也存在一个以往没有产生明显临床表现的薄弱通道。

    韩明珂看了一会儿,在屏幕前往后退了一步。

    “平躺的时候没什么表现,坐起来以后,心脏和周围结构的关系变了,有没有可能分流也跟着变?”

    “需要抓住她真正会难受的那个状态,检查由你们评估风险以后做,不为重复演示让她一直坐着。”

    丁春宜听人说又要查心脏,眉头皱得很紧。

    “我上次查这个,医生说我心脏跳得挺好。”

    韩明珂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跳得好和血有没有从不该走的地方绕过去,是两回事,上回检查时您躺得舒服,我们现在要找的是您坐起来为什么不舒服。”

    丁春宜慢慢听懂了,她转头看了女儿一眼。

    “这回你听见没有,不是我不肯练。”

    陈遥原想回答听见了,话到嘴边又改了。

    “妈,上回你说喘,我还让你再坚持一分钟,那次是我不对。”

    丁春宜看了她一会儿。

    “你当时也怕我一直躺着,上厕所都得靠人。”

    “那我下回先信你喘,再想怎么办。”

    老太太没有继续追究,只把床头的纸巾往女儿那边推了推。

    相应的检查在严密监护下安排,平卧时可见的分流有限,改变体位后,方向和程度出现了清楚的变化。

    团队结合其他证据,确认她的症状符合直立性呼吸困难伴低氧综合征,主要原因是体位相关的经卵圆孔右向左分流。

    赵明在办公室听到结论,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

    “这么说,她其实每次都把发作条件告诉我们了。”

    “她说了坐起来就喘,我们习惯追问喘到了什么程度,却没把坐起来这三个字记进报告。”

    郑唯把监测记录归入病历,脑子里还惦记着最早那次值班,她遇见过类似的前半段,却没想到去看体位。

    陆晨让她把这次固定下来的观察方法讲给同组的人,同时也说清楚,不是凡有气喘的人都要反复起卧,先看安全和临床需要。

    心内科讨论治疗时,仍然把右心压力和其他血流条件放在前面,不能见到通道就急着封。

    专科评估支持干预,丁春宜听完风险和可选方案,没问手术能不能做得最快,只问以后坐起来还需不需要有人在旁边扶。

    陈遥替医生开了口。

    “骨头还要慢慢养,不会因为气顺了,就一下子什么都能干。”

    丁春宜想了一会儿,点了头。

    “那也行,能坐着吃碗饭,我就先得一件好处。”

    介入封堵在相应条件下完成,术后复核显示原先那条异常通路得到有效阻断,心脏其他相关指标也在可接受范围。

    第二天下午,治疗师让丁春宜在床边短时间坐起,郑唯站在一侧,盯着的不只有数值,也看她说话和呼吸的样子。

    老太太等了一会儿,发现胸口不像以前那么闷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说好了,而是把视线移向床头柜上的饭盒。

    “我的饭可以拿近一点吗?”

    陈遥把小桌推过来,手却有些抖,饭盒盖开了半天才打开。

    丁春宜自己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又慢慢吃了小半口米饭。

    “这回烫,我可以等它凉一会儿,不用怕坐不住。”

    郑唯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线路,给母女俩留了点时间。

    等肺氧合和活动情况再稳一些,康复重新接上,丁春宜也没忘了自己原先要干的事。

    她做过三十多年戏服,从剧团辞职以后还偶尔接些修补活,这次住院前,手上正有一件准备改袖子的儿童戏袍。

    陈遥以为她会赶着出院完工,谁知老太太先请她把裁缝铺的活往外退了两件。

    “留一件我坐得住的时候再弄,别给人家答应哪天一定拿。”

    这句一出,陈遥比知道她手术做完时还惊讶。

    丁春宜哼了一声。

    “我以前是急着挣钱,又不是天生爱给自己找麻烦。”

    邵月华将她的后续训练交回接续团队,特意在随访单上补了一项,坐起后能否在无明显气短的情况下自己进餐。

    那不是评审喜欢的统一指标,甚至没法跟别人放在同一列,但对丁春宜来说,意义清楚得很。

    做完这件事,邵月华还得回去解决那两张被退回的单子。

    何绍平的儿子接到电话时,正在便利店后门吃午饭。

    他告诉王雨晴,父亲并不是从上次复查回来就拒绝训练,早几天还每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等他下班好出门。

    后来有一次,父子俩已经从楼里出来,约的车却上不来,何绍平在坡边等到腿僵,回家时连鞋都不肯脱。

    “我跟他说下回我背,他说你上完夜班再背我,两个人一起滚下去怎么办。”

    王雨晴握着电话,一时没接话。

    何家的困难不是缺一份鼓励,也不是缺一张下次复查日期,现在少的是能完成的出门方式。

    她问清楼栋、通道和当地已有的服务,又征求父子俩同意,联系社区的康复岗位进行初步评估。

    对方能提供基础指导,但何绍平现阶段有几项康复需求,需要得到专科团队的支持才能接。

    邵月华没有要求社区先答应能做,才愿意带教。

    她抽出半天,和社区治疗师一起看何绍平在家里的活动环境,先明确他们能承担哪些项目,再约需要面诊的安排。

    视频里,何绍平家门口摆着一排鞋架,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康复用的椅子则一直放在卫生间门边,因为那里最方便收起来。

    邵月华看了半晌,问他最想先解决什么。

    何绍平指了指卫生间。

    “我儿子白天上班,我不想每次都憋到他回来。”

    康复单上的第一项原本是练习延长步行距离,邵月华看着视频里的那几步,把优先顺序换了。

    对于何绍平而言,从椅子安全转移到厕所,比在医院走廊多练十米更迫切。

    那天,他儿子回家把鞋架清掉,父亲没有帮忙搬,只坐在一旁指挥。

    一双穿了好多年的棉鞋被找出来,何绍平坚持要求留着,儿子问坏成这样留它干什么。

    老人说不穿了,拿来垫门口那个一直晃的柜脚。

    儿子放下鞋,手还没收回去,父子俩对着柜子看了几秒,同时笑了。

    程大田那边的问题却不一样。

    他能走到乡里的康复点,也和治疗师相处得不错,最大的困难是县城和江城各有一套记录,他自己也分不清哪次结果决定了后续安排。

    周五上午,他干脆带上两本记录来了江城,进门就往桌上一摆。

    “我是来对账的。”

    赵明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本上写独立活动十分钟,另一本上写需要帮助,两条都是真的,却没写具体练的是什么。

    程大田一问才知道,一个说的是坐着练上肢,一个说的是从家门口转移到室外。

    “我还以为他们两个里,至少有一个在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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