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刻钟,四人陆续到齐。
刘衍把帛书递给戏志才。
戏志才接过去看了一遍,又递给郭嘉。
帛书在四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刘衍案上。
“都看完了?”
四人点头。
郭嘉先开口:
“曹操声东击西,主力佯动延津,吸引袁绍分兵西援,然后以虎豹骑疾行八十里直扑白马。这个打法,和当年他在兖州打吕布的路数差不多,快、准、狠。”
王猛接话:
“关键是一击致命。曹操三千虎豹骑突袭,颜良仓促列阵,被关羽趁乱斩杀。颜良一死,围城部队就崩了。”
戏志才双手搭在膝上,沉吟片刻:
“关羽这个人,确实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当年在虎牢关就曾温酒斩华雄,武力确实不一般。”
刘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回想原历史里白马、延津之战的过程。
白马之围中,曹操就是利用白马津与延津的空间错位。
通过声东击西+机动突袭的组合战术,完成了白马之战的致命一击,由关羽斩杀了颜良。
这一点和原历史几乎一样。
而文丑也确实是在延津战死于乱军之中,但具体是谁杀的,史书没有记载。
《三国演义》里写的是关羽诛文丑,那是小说家言,不是事实。
文丑死的时候,关羽还在白马。
但现在文丑是死在吕布手里。
“吕布。”
刘衍嘴角动了一下。
郭嘉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大王是在想吕布?”
刘衍点了一下头:
“吕布这个人,确实骁勇。虎牢关前和我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后来在兖州和曹操打,曹操拿他没办法,只能用计。”
“现在他在曹操帐下,虽然曹操不给他兵符,但在关键时刻,却是一把好刀。”
贾诩点了点头:
“曹操这个人,用人不疑的时候是真不疑,但疑起来也是真疑。吕布现在在曹营,位置很尴尬。”
“他既不是曹操的嫡系,又不是主动来投的,是战败被俘后降的。曹操用他又防他。所以只能每次打仗的时候给他一点兵,打完就把兵收回去。”
刘衍听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一战打下来,袁绍损失了颜良、文丑两员大将;曹操虽然赢了,但兵力本来就少。”
“白马之围只是一个前哨站,接下来袁绍主力大军过河才是双方真正的决战。”
他放下茶碗,看向戏志才:
“朝廷的诏令发出去了?”
“八月十三发的,用天子名义,措辞温和,大意是请双方克制,勿使百姓涂炭。”
“他们什么反应?”
“袁绍没有公开回应。曹操回了一封表章,谢天子关怀,说袁绍无故兴兵,他被迫应战,请朝廷明察。”
刘衍点了一下头:
“那就是表面文章。他们都不会停手。”
郭嘉把铜钱从袖子里摸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一战之后,袁绍不会善罢甘休,他兵力是曹操的三倍,颜良、文丑虽然死了,但河北还有的是将领。”
“曹操这边,虽然解了白马之围,但要想守住黄河南岸依旧不容易。”
贾诩开口:
“袁绍这个人,好谋寡断。他帐下谋士又互相掣肘。如果袁绍接下来听沮授、田丰的,稳扎稳打,曹操撑不住,只是……。”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猛嘴角也是微微一翘:
“所以接下来,就看袁绍怎么选。如果袁绍继续冒进,曹操还有机会各个击破。”
刘衍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他看着黄河那条粗蓝线,从潼关一路向东,流过洛阳北面,再流过延津、白马,然后拐弯向北。
“曹操虽然解了白马之围,但袁曹之间的战斗才刚开始。”
刘衍转过身来重新坐下,拿起案上那份帛书又看了一眼。
“传令陈到,继续盯着官渡前线。每隔一日汇报一次。袁曹这一仗,还有的打。”
陈到起身抱拳应了一声。
刘衍把帛书折好放在案角,看向四人:
“今日议事就到这里。”
四人起身陆续散去。
刘衍独自坐在议事厅里,目光落在舆图上。
白马、延津、官渡、黎阳——这些地名在舆图上都是小字,但每一个地方都在改变天下的走向。
袁绍和曹操都想趁刘衍还没消化完地盘之前,先解决彼此,然后才有能力与刘衍进行抗衡。
这是他们的算盘。
但刘衍也有自己的算盘。
他并不着急。
他坐拥数十郡、数百万人口,还有塞北马场;
有红薯、土豆;
有文武学院源源不断培养出来的人才;
有甘宁正在训练的水军;
有陷阵营和塞北铁骑这样的精锐。
时间在他这边。
他只需要等。
等袁绍和曹操打得两败俱伤、等水军建成、等汉中彻底消化、等巴蜀的门户自己打开。
刘衍端起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
庭院里的桂花香还在,晚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了他腰间的玉佩。
那是先帝刘宏赠予他的那枚玉佩。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往后院走去。
张宁应该已经备好了晚饭,貂蝉、蔡琰、和玉、刘侠、大乔、小乔都在等他。
后院的门开着,灯已经亮了。
……
兴平二年八月廿二,洛阳。
诸葛亮在文学院校舍里整理完这随军西征汉中的记录时,天已经擦黑。
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准备去院中打一趟五禽戏。
刚推开门,就看见郭嘉斜靠在廊柱上,一身月白袍子松松垮垮,腰间系带歪着。
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某次微醺时所题的四个字——“且尽余欢”。
“师弟,走,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诸葛亮下意识后退半步:
“师兄,晚课还没温习。”
“温什么习。”
郭嘉上前一步,直接揽住他的肩膀:
“你天天温习,从早到晚,王先生的书都快被你翻烂了。人生在世,不能只有书。”
诸葛亮被他半推半拉着往外走,还在挣扎:
“师兄,今日亮还需将此次西征汉中的记录交给老师。”
“老师那边我替你告假了。”
“师兄何时告的?”
“出门前。”
郭嘉理所当然地说:
“用你的名义写的帖子,说你随我……外出访友。”
“……师兄,你每次说外出访友,都是去喝酒。”
“这次也是喝酒。”
郭嘉坦然得很:
“但此酒非彼酒。这是风雅之酒,礼乐之酒,诗书之酒。”
诸葛亮嘴唇动了动,十四岁的脸上分明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但郭嘉比他大了十一岁,又仗着师兄的身份,硬是把他拽出了文学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