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万勿如此!”
“学生学识浅薄,岂敢越俎代庖?!”
王砚明连忙说道。
岑先生摆了摆手,说道:
“让你讲就讲。”
“师不必贤于弟子。”
“今日你登台,只论道,不论尊卑。”
“哗!”
全场哗然。
众人对视了一眼,议论纷纷道:
“不是,岑先生这是来真的啊?”
“……真要让王解元来讲课?我以为开玩笑的呢。”
“好家伙,先生请学生代讲,在南直隶的书院里,闻所未闻,我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不过,有一说一,刚才王解元那一番话,确实有点说法的,反正我是没在书上看到过。”
……
一时间。
所有目光全都落在王砚明身上。
期待,好奇,还有质疑,什么样的都有。
王砚明犹豫了片刻,最后,有些无奈的走向讲台。
先朝着台下的岑先生作了一揖,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堂下的一众举子,拱手说道:
“诸位高贤。”
“岑先生让晚生登台,晚生愧不敢当。”
“今日,就简单和大家聊几句,不讲科举之事,只谈几件与天地万物相关的实在事。”
“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大家海涵。”
“王先生,别谦虚了!”
“赶紧讲吧,我们还等着听呢!”
“就是!你以前在登云堂给大家讲心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莫不是看我们都中了举,就不敢说了?”
张文渊几人见状,立马笑着起哄道。
王砚明笑笑,看他们那边看了一眼,这才说道:
“好吧。”
“那晚生就献丑了。”
“今天我要讲的是,南北论战。”
“天地有定规,万物有定数,风雪寒暑,皆有定律。”
“南北兵勇怯,同样也不是谁天生骨头硬,而是和环境有关。”
“今天咱们就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掰开来看看。”
堂下众人闻言。
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都一眼不眨的盯着王砚明。
王砚明顿了顿,继续道:
“方才咱们讲了。”
“北方风雪不是天道惩罚,是日光进退,地气流转的自然之理。”
“现在,我顺着这个往下说,既然天地气候因地而异,那人呢?是不是也一样?”
“世人都说北兵强,南兵弱,九边士卒天生耐死善战,江南兵丁娇柔畏苦。”
“这话对不对?只对了一半。”
“因为根子不在人性。”
“在天地。”
堂下众人不禁皱眉。
但是,却并没有人出言打断。
“北方边地。”
“一年里,有四五个月都是寒冬。”
“辽西、蓟州、延绥,这些地方到了十月就开始飘雪,来年三月雪还没化完。”
“北边百姓家的孩子,从生下来就得扛冻,这不是他们想扛,而是不扛就活不下去。”
“你们想想,一个人从小在冻风里跑,在雪地里滚,身子骨自然硬朗,皮肉自然厚实,气血自然沉得下去。”
“这不是天生的,是冻出来的。”
王砚明看向众人说道。
“那照王解元的意思,南兵之所以不善战,是因为没挨过冻?”
一个举子问道。
“没错。”
“不止是天气,环境也有影响。”
“江南四季温润,冬天最冷的时候,一件夹袄就过了。”
“孩子们从小在暖风里长大,身子自然柔和。”
王砚明点头说道:
“再说第二层。”
“方才我们还讲了,辽西、宣大、河套一带,因为山势隘口,常年烈风不息。”
“风一大,沙子就跟着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常年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耳目天天受风沙磨,性子自然就硬了。”
“一个人从小在风沙里长大,他的性情,他的决断,跟在水乡长大的人是不一样的。”
“北地人做事干脆,下决定快,这不是天生的,是那个环境逼出来的。”
“那南人呢?”
“南人也有善决断的吧?”
有人说道。
王砚明听后,看了他一眼,说道:
“有。”
“但整体不如北人多。”
“江南水乡,风景好、水土好,日子过得安稳,人心自然多虑、求稳,临到大事容易犹豫。”
“风烈则人刚,水润则人柔,这是天地环境的道理,跟什么南方出文人,北方出武将的命数说法,一点关系都没有。”
“原来如此。”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而且,最要紧的一点,是活法不一样。”
“北地土地贫瘠,霜期又长,粮食一年能种的日子就那么几个月。”
“边地的百姓,年年看天吃饭,还得年年防着鞑子蒙古兵来打草谷,说白了,他们一辈子都在绝境里打滚。”
“从小见惯了饥荒,见惯了风雪,见惯了厮杀的人,跟从小鱼米不缺,衣裳不少的人,到了战场上,谁更能扛?”
“不是北人天生不怕死,是他们的日子本来就比南人苦得多,早就被磨出来了。”
“温土养安人,苦寒出悍卒,地穷则人勇,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
王砚明说道。
堂下安静了一瞬。
祝之山在后排忍不住开口道:
“王解元,那照这么说,北兵当真是天生无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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