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张文渊闻言。
嘴巴张成了一个圈，半天都没能合上。
李俊和范子美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同样都是震惊。
包樊楼一晚上，这得多少银子啊？
汪显祖家这位，未免也太有实力了点。
王砚明赶紧对汪藏海说道：
“世伯，这太破费了。”
“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吃顿便饭就好。”
“何必如此铺张。”
汪藏海走在前面。
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说道：
“解元公不用客气。”
“能请到你吃饭，是老夫的荣幸。”
“老夫做生意的，讲究个清净，不喜欢被闲杂人等打扰。”
“包个场而已，几千两银子的事，算不得什么。”
“你们只管吃好喝好就行。”
嘶！
一顿饭几千两！
张文渊在旁边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里大概算了一下。
他家老登，一年给他的零用钱也就几百两。
这一顿饭，得顶他好几年的花销了啊。
掌柜的没有多说，引着众人径直上了三楼。
整层楼只有一个雅间。
四面开窗，能看见金陵城的万家灯火。
此刻。
屋内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
八碟八盘，刀工精细得跟绣花似的。
众人依次入座。
汪藏海坐了主位，王砚明被特意安排在他右手边。
掌柜走上前，躬身问道：
“汪总商，可以上菜了吗？”
“可以。”
“上吧。”
汪藏海点了点头说道。
“好勒！”
“诸位稍等片刻！”
掌柜说完，转身来到门口，朝楼梯下面喊道：
“上菜咯！”
话音刚落。
就听见，楼梯上响起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一队侍女鱼贯而入，个个身着绫罗，手里端着朱漆托盘。
掌柜站在桌边。
每上一道菜，就朗声报一次菜名。
“第一道，红烧熊掌！”
“精选辽东长白山的黑熊，文火炖了至少四个时辰！”
“第二道，清蒸鲥鱼！”
“今早从镇江运来的，出水不到六个时辰！”
“第三道！蟹粉狮子头！”
“阳澄湖的大闸蟹现拆的蟹粉，配了马蹄和虾茸！”
“第四道！冰糖燕窝！”
“南洋的金丝燕窝，炖了三遍，滤了两遍！”
“第五道！葱烧海参！”
“登州府的刺参，泡发了一天一夜！”
“第六道！蜜汁火方！”
“金华火腿取中段，蜜汁蒸透！”
“第七道！河豚刺身！”
“江阴的老师傅亲手片的，已去毒性，诸位可放心食用！”
“第八道！八宝葫芦鸭！”
“去骨填馅，蒸了足足四个时辰！”
“……”
随着掌柜的不断报幕。
一道道菜被摆上来。
桌面很快就满了，但菜还在上。
后来的盘子，就只能叠在前面的盘子边上。
层层叠叠，热气腾腾。
张文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对李俊几人道：
“卧槽，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席面，就是之前在府城松鹤楼那次！”
“当时才十二个菜，这他娘的，得有二十道了吧？”
李俊没说话。
不过，目光也在那些盘子上停留了许久。
范子美则是更加拘谨。
手里拿着筷子，却不知道该夹哪一道。
他在淮安府过了大半辈子清苦日子。
眼前这一桌的排场，别说见了，就是连听都没听过。
随后。
侍女们又给每人斟上了酒。
酒是正宗的绍兴花雕，倒在白玉杯里，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透着温润的光泽。
等到菜都上完后。
汪藏海才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那只被打青的眼眶，在烛光下格外显眼，可他浑然不在意，声音洪亮的说道：
“来！”
“今日这第一杯酒！”
“先恭贺诸位贤侄乡试高中！”
“更要恭贺解元公独占鳌头，为南直隶举子之冠！”
“多谢世伯。”
众人连忙起身，举杯共饮。
一杯喝完。
汪藏海又单独朝张文渊举了举杯，笑容里有几分促狭道：
“张贤侄，咱们两可算是不打不相识啊。”
“这杯酒，老夫敬你的胆气，年轻人就该这样，路见不平一声吼。”
“管他是贼还是盐道总商，先打了再说。”
“哪里哪里。”
“小子行事莽撞，让世伯见笑了。”
张文渊红着脸，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哈哈哈！”
众人见状，哄笑不已。
……
很快。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席间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话题从菜肴聊到了金陵风物，又从金陵聊到了天下时局。
汪藏海做了半辈子盐商，天南地北都跑过，见识极广，说起朝堂上的事也来头头是道。
叹了口气道：
“这些年，九边的军饷，倒有一半是东南的盐税和商税在撑着。”
“朝廷年年喊缺钱，可钱究竟到了哪里去，却没人说得清，听说朝中有人要推新政了，清查隐田，摊丁入亩。”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到时候朝堂上怕是要翻天了。”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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