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幽荧巡天阵列，扫到一颗含金量异常的天体。”
“嘶……含金量？多高？”
“……光谱上金的特征吸收线，强度比本地背景高出好几个数量级，伴生铂族、铑、钯的谱线也全有…....不是小行星带那种铁镍混淆信号。”
“啧啧..…..不会又是当年NASA的灵神星事件吧。”
“16 PSyChe？火星和木星之间主小行星带里那颗金属小行星？”
“对！媒体当年给它挂的标题是‘黄金星球’，还有‘价值万万亿的金属小行星’。”
“可不是证实了吗，它不是金的。”
“是的，它不是！”
“....灵神星三轴尺寸约279乘232乘189公里，平均直径226公里，质量约2.29乘10的19次方千克，平均密度只有每立方米3400公斤上下，比早年估算的4900低了一大截！”
“这说明它不是一整块实心铁核。”
“对！事实证明，里面是铁镍加大量硅酸盐，甚至可能有水合矿物。雷达和红外观测都支持这个判断。”
“所以‘价值万万亿’是按地球金价，乘上整颗小行星的金属总质量，粗略换算出来的伪数字。”
“.....没考虑市场饱和，也没扣除开采、运输和冶炼成本。更关键的是，NASA的灵神星任务探测器抵近复核后发现，一部分被当作‘裸露金属’解读的谱线，其实是太阳辐射与表面风化层交互后的光学误导……”
“太阳光照角度一变化，金属特征反射信号的强弱就跟着变？”
“没错，所以灵神星的开采价值在复核后大幅下降。它仍然是有趣的科学目标，但远不是媒体笔下那座漂浮在太空里的金库。”
“那咱们发现的这颗呢？”
“不一样。它在近红外和X射线荧光谱上都有金的特征峰，不是单纯的光学反照率异常。伴生元素组合符合真正的富金成矿模式，而且所在岩质行星的质量和体积都摆在那儿。”
“位置在哪儿？”
“......御夫座天区，距离约二十四光年！”
“如果这是真的，国际金融体系要地震。”
“.....黄金之所以值钱，靠的是稀缺性。一旦市场确认二十四光年外存在行星级别的可开采黄金储备，价格锚定逻辑就崩了。”
“不过......美元、人民币，都跟黄金脱钩几十年了，只是各国央行地下还存着大量黄金储备.....”
“你说的不对！人民币从诞生起就是主权信用本位，法律上从来没规定过什么含金量，既不挂钩黄金，也没法定锚定美元。”
“......央行资产负债表上，资产端是外汇储备、国债、对金融机构债权这一篮子东西在撑着！”
“.....汇率也不是钉死哪一家，而是按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
“啧啧，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黄金作为避险资产的地位会受多大冲击？”
“......冲击不只是价格，它会动摇金本位复辟的全部想象。原本有人指望危机时刻重回金本位，现在天上有座金矿，谁还稀罕地球地窖里的那点库存？”
“问题是，二十四光年，单程运输成本能不能覆盖收益？”
“我们肯定可以啊！要看上面的想法。只要确认存在，远期供给曲线就被改写了。”
“所以这条消息被暂时压下来了？”
“至少今天的正式评估会不会公开。今天评估大厅里要讨论的，是幽荧先前巡天筛出的三处疑似富钥金的候选目标。”
“钥金……”
“是了，这才是现在的命根子。轩辕级、应龙级的装甲缺口摆在那儿，没有足够的钥金，十五年规划也差不多是一纸空谈.....”
“黄金是金融炸弹，钥金才是战争筹码。”
“......我们是不是可以嚣张的说，视金银为粪土了？”
“过了过了，我们还是凡夫俗子！别太夸张了哈哈！”
......
距离幽荧深空勘探线正式重启，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
大半年里，先期撒向太阳系外围的反银心巡天阵列不眠不休地扫过银河系外缘，从成千上万颗暗淡的恒星与孤立天体中，陆续筛出了数个极具开采价值的富金属星球。
上午九点整，瀛洲星，北辰中心评估大厅里议论纷纷。
等科学探索部部长沈雨薇赶到时，议论才平息终止，全员投入了工作状态。
大厅里的冷光源调得很柔和，沈雨薇坐在主控台正中，面前并排悬着三块光子表。
左边那块光子表上，是幽荧先期巡天筛出的三颗候选天体参数。
第一行，幽荧-巡天-T1。
赤经05h16m41S，赤纬+40°25′12″，星座御夫座，距离46.8光年。恒星是一颗G2V型主序星，质量1.02倍太阳，半径1.04倍太阳，表面温度5778K，光度1.08倍太阳，视星等5.7等。
系统内已确认三颗岩质行星：b星位于0.42AU，半径0.9倍地球，质量1.1倍地球；C星位于0.78AU，半径1.15倍地球，质量1.6倍地球。
最有价值的d星位于1.35AU，半径0.85倍地球，质量0.8倍地球。
其红外光谱在3.4微米和10.6微米处有明显过量峰，钥金特征谱线强度比背景高两个数量级。
第二行，幽荧-巡天-T2。
赤经04h22m15S，赤纬+17°43′28″，星座金牛座，距离51.6光年。这是一组双星系统，主星为G0V型主序星，质量1.08倍太阳；伴星为M2V型红矮星，质量0.42倍太阳。
两颗恒星围绕共同质心运转，轨道半长轴18.7AU，周期约87个地球年。
特殊的是，该系统并未形成固体行星。可能是因为恒星的引力作用，星系边缘，形成外层碎屑盘。
更加特殊的是该碎屑盘位于双星质心38至52AU之间，盘面倾角67度，在24微米和70微米波段的远红外辐射通量显著超出同龄单星系统，金属丰度指数比本地均值高出0.18deX，碎屑盘内存在大量直径数公里的钥金富集团块！
第三行，幽荧-巡天-T3。
赤经03h08m52S，赤纬+40°57′20″，星座英仙座，距离61.3光年。参数最漂亮，距离也最遥远。
恒星是一颗G1V型主序星，质量1.05倍太阳，半径1.08倍太阳，表面温度5830K，金属丰度\[Fe/H\]=+0.12，年龄约45亿年，与太阳极为接近。
系统内已确认四颗岩质行星，分别位于0.38AU、0.71AU、1.12AU和1.68AU，其中第三颗行星落在宜居带内缘，标记了重点探索。
两条钥金小行星带分别位于0.62至0.78AU和1.45至1.72AU，带内钥金谱线信噪比超过三十，是过去八个月巡天探索发现银河系外缘所有目标中最清晰、最稳定的一组信号。
三个目标全部位于反银心方向。
从瀛洲看去，它们与地球之间的相对角距不大。但三处候选目标本身已经远远伸出本地臂，落入英仙臂方向的银河系外缘，恒星金属丰度、气体云密度和年轻天体比例都比太阳邻域低了一档，正好适合建设长期采矿前哨。
这是过去八个月巡天自瀛洲星往银河外缘方向深空探索，识别出的第一批疑似富钥金矿星球。
中间那块光子表上的数字，是去年星际探索委员会十五年专项发展会议上定下来的。
十五年规划的造舰清单：轩辕级战舰十艘，应龙级战舰四十艘，青鸾-V亚光速战机一万五千架。
当时何大年按着这份清单，一项一项把舰用特种合金里最关键的钥金装甲总需求敲进了系统。
钥金是战舰装甲不可替代的主要材料，十艘轩辕级主力舰，单舰外壳与主结构强化就要吞掉将近五百万吨钥金合金。
四十艘应龙级，单舰同样需要一百二十万吨以上。
再加上一万五千架青鸾-V的机身装甲结构，总需求一路累加到了一亿一千三百五十万吨。
钥金矿产目前只在嫦娥星有发现，那是大型战舰、亚光速战舰最重要的结构原材料，已探明储量加上三年内可开发总量，尚有一亿多吨的缺口。
底下汇总缺口那一栏的底色是红的，数字跳了两次，最后停在了“一亿一千三百二十万吨”。
正是在那次专项会议上，装备研发部把这个硬缺口摊开摆明之后，重启深空勘探线的决议才当场落地。
十五年规划不光要继续找宜居星球，更要满足太空发展的需要，重点专注于寻找矿产资源丰富的星球。
那场会后瀛洲、嫦娥星、地球三地新造的远程探索卫星同步升级加装了高光谱和成像光谱仪。
根据嫦娥星的钥金样品光谱叠在一起做比对，从特征吸收线、伴生杂峰到宽度位移逐一锁定。
眼前这三处候选目标，就是那次校准后第一批被识别出的疑似富钥金矿目标。
站在主控台左侧的江屿川，这名科学探索部探测处的工程师。今天他根据部里探测需求抽调过来担任现场技术评估。
他手指在自己的光子终端上一划，把先期巡天筛出来的那几颗高价值星球中条件最成熟的三颗候选天体，直接投到了大厅正前方的主屏上。
深黑色的星图背景里，三颗标着亮黄色坐标框的目标天体排成一条斜线，从太阳系和瀛洲星的位置一路往银河系外缘延伸出去。
“.....沈部长，这是过去八个月幽荧先期巡天锁定的三处首选富矿目标。”江屿川看着主屏上的星图网格，干脆利落地报出方位，“三颗目标全部在地球向银河系外、也就是反银心方向的银河系外缘一侧。”
由于银心内侧五千三百六十光年处有西尔姆人标下的禁航区，更深处还有未知的加拉克西方向，所以，星委会首先重启的是朝银河外缘方向探索的幽荧线。
至于银心方向的......何大年那边的装备研发部，远程无人测绘船已经完成最后的试航。
江屿川移动光标，顺着那条斜线挨个点过去。“......最近的一颗距离我们四十七光年，中间这颗五十二光年，最远的一颗六十一光年。”
报完天体方位，他又切出幽荧-Ⅵ型的工程参数表，“....这次，计划投入使用的是刚定型的幽荧-Ⅵ型深空探测器，单枚质量一点二吨。里面加装了矿物光谱阵列一套、量子磁强计一台、鹊桥子端一台；动力用的是盘古微型跃迁装置一台，配两组东君常规推进单元，另外带了一面展开后四十平方米的光帆减速面。”
“......本次共动用探测器十台幽荧-Ⅵ型，可以直接降落行星表面，可进行简略开采。按载荷核算，一个来回，能带回大约五吨检测目标。”
江屿川话音落下，退后半步，把主屏旁边的侧屏让了出来。
天体物理研究室主任林晓雨站起身，走上前把四十七光年外那颗星球的合成光谱投到了侧屏上。
林晓雨是中枢战略人才备份计划从国内某著名天文单位迁移到瀛洲星的。
当时战后重建急缺顶尖天体物理人才，她凭着一手高信噪比的光谱剥离算法，被科学探索部部长沈雨薇亲自点名选调进部里。
沈雨薇找她谈调入条件时，林晓雨提了一个要求：她想带一个助手加入，这个名字，就是洛尔·迪朗。
怕沈雨薇不同意，林晓雨将洛尔的来历详细告知。沈雨薇思索再三，将情况上报到了委里。
委里经详细调查后，根据中枢统战部新民族团结的有关规定，批复了同意意见。
洛尔于是以特聘专家助理身份进入科学探索部。
名义上是助理，实际上林晓雨走哪儿都带着她，测光、光谱归档、巡天阵列校准，样样让她上手。
此刻侧屏上展开的光谱图，正是用光谱法处理过的精细图谱，几道深不见底的吸收暗线在连续谱上格外扎眼。
林晓雨伸出手指，点在其中三条特征吸收线上，“这颗四十七光年外的目标，钥金特征谱线全在，3.4微米和10.6微米两处红外过量峰都顶得很高，谱线强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她的手指往旁边滑过一段干干净净的波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