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微微颔首,令人去把范子羽请来,随后示意亲兵给他们看座上茶。
安盘陀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合了一下,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杨节帅,我们以前在广州做了十多年的买卖,黄巢来了,他不光抢我们的货,还杀人,太残暴了,我们都不敢再来做生意了。”
杨逍满面微笑,抬手请二人落座:“现在黄巢叛军走了,我们靖乱军奉诏进驻岭南,绝不让黄巢叛军再踏入岭南半步,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二位放心。”
安盘陀、苏达汉二人对视一眼,端起面前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都是商人,最怕战乱,不光是要亏本,连性命都有可能丢在这里。”
杨逍目光坦诚:“某不光节制岭南道,还兼领黔州道,自广州经容、桂到黔州,连接北上水陆通道,都在我靖乱军的控制范围内,靖乱军完全可以保护你们的人身和货物安全。若你们胡商能重启通商,某可以答应,减免你们一半税率。三年之后恢复正常,但不会比以前的旧例更高。”
安盘陀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多谢节帅美意,但我们大家都被黄巢搞怕了,担心局面不稳,我们想先四处看看,回去也好和商会其他首领如实讲述现在的情况。”
杨逍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你们看完再回去与大家商量。”
范子羽赶到府衙大堂,杨逍给二人介绍:“这位是朝廷户部少卿,新任广州市舶使范子羽,他和吴旅帅可以陪你们到处看看。”
几人相互见礼后,拜辞杨逍,一起走出大堂。
许文举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节帅,你看这范子羽能管好市舶使衙门吗?”
杨逍语气轻松:“你兄长看人很有眼光,放心吧。”
他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你妥善安排好各州县官员,厘定规制,尽快将局面稳定下来,岭南太过偏远,我们也要尽快赶回黔州。”
“诺!”许文举微微颔首。
许文举带着幕僚们每日忙着考核安置各州县官员,制定章程文书,杨逍也没有闲着。
他让韦启明带路,带着卢忠等十来名亲随进到泷州城外的大山里寻找矿脉。
虽然山道崎岖,林木茂密,但对于长期生活在这大山里的韦启明不算什么,很快就带他们来到峒人们经常看见褐色石头的那道山谷。
杨逍蹲下来捡起一块褐色石头,仔细端详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周边山体。
然后令身边亲兵递给他一把小铁锤,一路走一路轻轻敲击,走了一小段,他停下脚步。
"就在这下面,一定有铁矿石。"
他站起身来,把锤子递还给亲兵,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就从这里开挖。韦峒主,你派人守着进山的山口,不要让外人靠近。工匠和民夫由李墨安排,需要的物资从容州和广州两边调运。"
韦启明双眼泛起兴奋的的光芒:"节帅,这下面这能挖出铁矿石?"
"当然能。"杨逍语调轻快,"某会让李总管在广州建工坊,把这些矿石炼出来,打农具、造兵器,你们峒人日子也会跟着好起来。"
周勇在旁边搓了搓手,满脸喜色。
回到广州城,校军场上已经列满了三千名从岭南各州招募的新兵。
杨逍站在点将台上看了一会儿,见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农家子弟,很满意。
转头对郑坤和吴天德说:"你们二人各抽三十名精干校尉出来,按靖乱军的操练章程训练他们。训练结束之后,再按缺额分到各营。操练期间粮饷照发,伙食按战兵标准供应,不许克扣。"
第二天上午,杨逍没有打搅正在忙碌的许文举等人,带着卢忠信步来到李墨的房间。
李墨正在伏案记录账册,苏禾在一旁为他磨墨。
突然看见杨逍径直走进来,急忙起身见礼。
杨逍走到椅子前坐下,面带微笑:“某答应过李总管一件事情,你还记得吗?”
李墨一愣,随即脸上微微泛红:“难得节帅还记得,不过……现在这么多事要办,不急。”
苏禾早就听李墨说起过杨逍的承诺,更是满脸通红地低下头,连脖子都红了。
杨逍满脸真诚:"我们从播州雾瘴深山一起走出来,你们二人也共同经历了很多磨难,某真心希望你们早结连理,现在广州的局面基本稳定,也该把你们的事情办了。"
李墨和苏禾面带喜色对望一眼:“听凭节帅安排。”
婚礼那天,广州城内重新修缮开张的多彩酒楼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这场婚礼是广州城被黄巢洗劫以来的第一场喜事,全城轰动。
婚礼过后不久,安盘陀和苏达汉也跟随范子羽和吴彪回到城中。
见到杨逍,安盘陀和苏达汉都是满脸笑意。
"节帅,我们已经跟着范少卿和吴旅帅把广州、容州、泷州、牢州都转了一圈。节帅治下的岭南很安定,百姓也安稳,不像我们听说的那样。"
安盘陀顿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苏达汉:"我们相信节帅一定能治理好岭南,已经派人回岛上去通知其他商人了,下个月会有船来。"
“好!”杨逍转头吩咐身边亲兵:"你立即去码头找到钱总管,让他尽快把码头上的泊位清出来,准备好卸货的民夫。"
安盘陀等人告辞离开后,杨逍刚端起案上茶杯,就见许文举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笺。
“节帅,江淮事情有变。”边说边把手中信笺递给杨逍。
杨逍接过来,见是一份赵虎安置在江淮前线的哨探递来的急报。
信上报称黄巢假意投降高骈,黄巢设伏突袭,将高骈手下大将张璘斩杀于阵前。高骈遭此重创后闭城固守,不再出战,任由黄巢率大军渡淮北上,直趋中原。
杨逍把急报放回案上,手搁在案上,沉默片刻:"江淮的局势变了。黄巢一旦北上中原,长安城可能很快陷于敌手。岭南太过偏远,我们要早日返回黔州。"
许文举面带疑惑:“节帅,你认为黄巢真能攻下潼关,打进长安城吗?”
“能,”杨逍不好详细地解释,“黄巢的军队那种驱民填壕残暴战法,潼关守军必定很难应付。”
许文举心中半信半疑,但对杨逍的远见卓识一向钦佩,也就不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杨逍在府衙召集众将:"黄巢叛军已经突入中原,某和许长史商议过了,大军要尽快返回黔州。"
他看向李墨:"李墨任岭南行营总管,统揽岭南大小事务。"
"赵伦。"杨逍转头看着从黔州调来的赵伦,"任命你为广州府长史,协助李墨统揽岭南大小事务,主管民政。"
李墨、赵伦齐声应答:"诺。"
"杨亮、武光明。"杨亮、武光明立即站起身来,肃立听命。
"杨亮为广州镇将,武光明为副将,领二千精兵负责城防。你们要继续招募新兵,把镇军扩到五千人。保证岭南道的安全稳定。"
杨逍扫了众人一眼:"广州的事,你们几个商议着办。有大事派人快马送信到黔州。某和许长史这次带走各营主力和新招募的兵卒,沿原路返回黔州。岭南的根基已经打下了,接下来要看你们能不能守住。"
众人齐声应诺。
三日后,大军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开赴黔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