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1
储位空悬。皇帝晚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六阿哥年幼且外祖流放、生母已逝,余下诸子更小。朝中请立太子之声日盛,皇帝思来想去,最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过继出去的长子。
雍正十三年秋,皇帝驾崩于圆明园。遗诏传位于三阿哥弘时,命其认祖归宗,复黄带子,继承大统。
三阿哥登基后,改元乾隆。
胧月被封为固伦公主。按制当远嫁蒙古,朝臣们连人选都议好了。可乾隆,昔日的三阿哥,把折子压了整整一个月,最终下了一道恩旨:固伦公主不必远赴蒙古,留居京城,由朝廷另择蒙古王公入京完婚。
朝臣虽有微词,到底拗不过皇帝的意思。
乾隆命人在京城择了一块极好的地方,为胧月建造公主府。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草一木都极为用心。
花园里种满了胧月喜欢的海棠,后院还辟了一方小园,养着她小时候在东五所养过的那种白兔。府中规制虽不敢逾矩,却处处精致妥帖,连廊下的灯笼都比别处多挂了几盏。
胧月搬进公主府那日,菊青跟着她一道去的。菊青已经四十多岁了,鬓边生了白发,手脚却依然利落。她把胧月的东西一件一件安置好,那把用了许多年的木梳,那只缺了口的青瓷小碗,还有那只洗得发白、缝了又缝的布老虎。
胧月站在新府邸的廊下,望着满园的海棠花,忽然轻声说:“菊青,你还记得咱们在东五所的时候吗?”
菊青顿了一下,笑了:“记得。那时候公主还小,夜里怕黑,奴婢就在床边多点一盏灯。”
胧月也笑了。她转过身来看着菊青,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像一潭深水终于静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
菊青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她想起很多年前永寿宫的那个中秋夜,想起浣碧,想起甄嬛,想起那些在宫墙里来来去去的人。
后来的许多年里,菊青一直留在公主府。胧月待她极厚,衣食住行都按宫中老嬷嬷的最高份例。菊青年纪大了之后,胧月便不再让她操劳,只让她在府中颐养。
菊青闲不住,每日总要去胧月院里转一圈,看看花,喂喂兔子,偶尔给胧月的小女儿讲一讲从前的故事。
菊青在公主府里活到了七十多岁,无病无灾,一日午后在院中的藤椅上睡去,便没有再醒来。
江岚在系统空间里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飘忽,上一个世界的烟火气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任务完成,综合评价:优。奖励结算中……”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江岚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系统空间里白茫茫一片,只有她的小楼静静立在原处。
“特殊奖励:乐器精通。接触任何乐器,可于极短时间内掌握其基础演奏技法,并可根据任务世界音乐体系自动适配乐理认知。”
江岚挑了挑眉。乐器这东西,她这几辈子多少会一些,但精通是谈不上的。这个技能倒是实在,至少不用临阵磨枪了。
“下个世界是哪个?”
“清宫世界,《如懿传》。任务背景与角色信息已加载,是否立即接收?”
江岚顿了顿。清宫。上个菊青的世界就是清宫,甄嬛传那摊子事还历历在目。她想了想,甄嬛传和如懿传算是一脉相承的,太后从甄嬛做到了太后,皇帝从四郎变成了乾隆。同一个朝代的续集,但人换了,局也换了。
还是先休息一下再去做任务吧。
等到江岚在小楼里面休息够了,感到无聊了,才选择了接受新的任务。
“接收。”话音落下的瞬间,意识猛地一沉。
再凝聚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一股木头的味道,陈旧的、带着松香和某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气息,是常年被弦油浸润的木料才有的气味。耳边有弦声,断断续续的,有人在试音,拨两下,停一停,再拨两下。
江岚睁开眼。
面前是一面落地铜镜,镜面有些发暗,映出一张清丽白净的面孔。瓜子脸,眉不浓不淡,眼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上挑,带一点天然的媚意。
嘴唇薄,唇色偏淡,是那种不施脂粉也显得干净的颜色。头发乌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没有多余的饰物。
身上穿的是南府乐伎的青色窄袖衫,下面是月白裙子,料子不算差,但也不贵重,是内廷乐坊统一的制式。腰间挂着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蕊”字。
她的目光落到铜镜旁倚着的那把琵琶上。
凤颈琵琶。颈细而长,琴背是上好的紫檀,琴面蒙着蟒皮,弦是蚕丝绞成的,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米白色。琴头雕着一只凤首,线条流畅,凤眼嵌了两颗极小的螺钿,幽幽地亮着。
江岚伸手去碰琴弦。
指尖刚触到丝弦的一瞬间,脑子里涌进来另一股记忆。不属于她的,属于这具身体的。
白蕊姬,苏州人,康熙五十九年生,今年十六岁。父亲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母亲在绣坊做活。日子本来过得去,直到父亲染了急病,半年就没了,家里塌了半边天。母亲带着她投奔苏州的舅家,舅母嫌她们是拖累,整日指桑骂槐。
白蕊姬从小跟着母亲学月琴。母亲年轻时是苏州巷子里有名的琵琶手,后来嫁了人才搁下,月琴是随手教她的。她弹得好,手指灵,记性也好,什么曲子听两遍就能拨出调来。舅家有个表姐在当地的乐坊做事,说蕊姬这手艺,送到南府去,总比在家里吃白饭强。
母亲哭了一场,终究还是点了头。
“蕊姬啊,到了宫里,好歹能吃口饱饭。娘对不住你。”
白蕊姬就这么进了南府。
南府是内廷乐部,虽说隶属宫廷,但乐伎的身份比宫女还低,是“役”不是“仆”。宫女熬出头还能放出去嫁人,乐伎熬到头发白了也不过是个老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