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吗。”巳蛇忍不住问。
“活着呀。”未羊把手贴到罐子上,“不过他不太开心。他一直在想他的三轮车。我跟他说三轮车我帮他卖了,他还是不开心。人这个东西很奇怪,明明身体不疼了,还是要不开心。”
她说完转过身,把第三张纸举得比头还高。
“第三个是我最喜欢的。”
“不切脑子,也不换。”未羊笑起来,一颗小虎牙露出来,“我在秦姐姐的意识里,种一个别的东西。”
宋暖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个不会想事情的东西。”未羊比了个很小的手势,“我拿一小块脑组织,养成不会说话、不会记事、只会呼吸的一团。然后把它塞进去,让它一点一点往外挤。”
“挤多久。”
“十天吧。”未羊掰着手指,“每天挤掉一点。第一天她会忘了自己昨天做过什么,第三天会忘了自己的名字,第七天她就只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了。第十天,那块地方就空出来了,兔姐姐搬进去,一点缝都不剩。”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那些泵,一下一下地响。
巳蛇喉咙里出了点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个办法有什么好处。”宋暖问。
“没有伤口。”未羊很得意,“兔姐姐不喜欢我改这具身体的样子,对不对?蛇哥哥说过的,一根头发都不许动。用这个办法,脸不用碰,脑袋不用开,什么疤都不会有。醒过来还是这张脸,还是这个身高,连指甲上的月牙都一样。”
她仰起头。
“只是里面换了人。”
宋暖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圆外面标着箭头,一圈一圈往里挤。旁边写了一行铅笔字,字写得歪,是小孩的笔迹:第十天,房子空了。
“十天太久。”宋暖说。
“也可以快一点。”未羊马上接话,“三天。但三天她会疼得很厉害,可能会一直叫,到时候她的意识会频繁争取身体的控制权。要绑起来,还要塞嘴巴,不然会咬断舌头。我不介意,就是不知道兔姐姐在意不在意。”
“我没问题。”
未羊眼睛更亮了。
“那就按照这个来!”
她抬头看看外头的天色。
“天亮了。兔姐姐坐了三天车,先歇一歇。我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在第一个棚子后头,有窗户,能看到农田。”
她说着往外走,走两步又停下,回头。
“晚饭我做。蛇哥哥上次说我做的菜好吃,我记着的。”
巳蛇的太阳穴猛地跳动。
“今天有客人,我做拿手的。”未羊拍拍手上的灰,“兔姐姐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随便。”宋暖道。
“那我做两样。”未羊很高兴地钻出帘子。
帘子落下来,棚里剩下两个人。
巳蛇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
“兔宝宝,我记得你之前挺袒护你姐姐的,这次这么果断的要驱逐她的意识,是不是她惹你不开心了。”
宋暖点头,兀自走了出去。“没错,她和苏御霖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已经不屑与他们为伍了,失去生肖异能后,我过的很不开心,连属于自己的身体都没有。”
巳蛇欣喜若狂,他连忙跟出去。“你放心,等你恢复了自己的身体后,我求辰龙大人恢复你的能力,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到以前了。”
外头雾已经散了,田垄上那几个稻草人被风推着,布袋脑袋歪向一侧。红线绣的笑脸在晨光下有点发白。
宋暖走过第一个稻草人时,抬手把它的头正了正。
巳蛇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喜欢这个稻草人?我让未羊再多做几个。”
“不用。”宋暖收回手。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
“未羊说她练手用了活人。这农场里,现在还有几个活的。”
巳蛇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随口答:“连未羊一起,七个。四个是她救回来的雇工,住东头。剩下两个……在地下棚。”
“地下棚在哪。”
“第五个大棚下面,有个铁门。”巳蛇往那边指了指,“怎么了?”
“没什么。”宋暖收回视线,“晚上吃饭再说。”
睡到下午四点多,宋暖醒了。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了一个玻璃瓶,插着一束花。花是白的,花瓣厚,凑近了闻有点甜。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花茎不是绿的,是浅红色,里头似乎有东西在动。
她把窗帘拉上,坐回床沿。
“兔姐姐,吃饭啦。”
宋暖起身开门。
未羊站在外头,换了条新裙子,还是白的,头上多了个粉色发夹。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东西。
“先喝这个。开胃的。”
杯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飘着几粒小小的白点。
宋暖接过来。
“这是什么。”
“羊奶。”未羊很自然地回答,“我养了两只羊,纯天然的。里面那个是芝麻。”
宋暖抿了一口。
真是羊奶。
那些白点也真是芝麻。
她把杯子放回托盘。
“味道不错。”
未羊笑得眼睛都没了。
饭桌摆在第二个大棚旁边的空地上。桌子还是那张粉色碎花桌布的小桌,桌腿有点晃,垫了块砖。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筷子是新的,还带着塑料包装。
巳蛇已经坐下了,换了身干净的白袍,头发束好,手里那把油纸伞靠在椅背上,颇有几分古风美男的韵味。
看见宋暖出来,他立刻站起来,把最里侧那把椅子拉开。
“坐这边,背后是棚子,风吹不到。”
宋暖坐下。
未羊转身跑进棚里,很快端出第一个盘子。
盘子挺大,白瓷的。上面躺着一整块烤好的肉,表面刷了蜜,烤成金红色,油还在往下滴。
问题是那块肉的形状。
它有四条腿。
腿很短,蜷起来,脚趾数量不对,一边五个,一边七个。
最上头没有头,切口收得平整,用一朵萝卜雕的小花盖住了。
“这道菜叫棉花。”未羊把盘子摆正,把萝卜花的位置又挪了挪,“它以前会叫的,叫声很可爱,像小鸟。不过它长得太快了,骨头撑不住,后腿总是断。”
她拿起刀,很熟练地在肉上划开。
“我治了它十一次。第十二次的时候我想,反正它也很疼,不如做成菜。这样它就不疼了。”
刀切下去,里头是嫩白的,冒着热气。
未羊挑了一块最厚的,放进宋暖碗里。
“这块最香。”
宋暖看着碗里那块肉。
对面巳蛇端着茶杯,杯沿抵在唇边一直没放下。
宋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咽下去。
“嗯。”
未羊立刻凑过来。
“好吃吗?”
“肉质紧。”宋暖点了点碗,“再来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