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赶忙抬手把身旁那排货架用力推倒，金属框架带着满架的货物砸向地面，斜斜地卡在过道里。
板寸头和另外两个人也退开了，没有人想在电锯旋转的时候站在旁边。
持电锯的人举着机器朝前推进，链条锯断了货架边角，碎木和塑料碎片朝四面飞溅，声音刺得人耳膜发麻。
金在勋退了两步，身体背靠一排货架，左手摸到货架边缘一个沉重的铁质底座。
他猛力扯下底座，用力朝电锯的方向掷去。
铁质底座旋转着砸向持电锯的人，对方下意识侧身闪避，电锯的链条短暂地偏了一瞬，锯尖擦过旁边的货架，在铁架上划出一串火花。
金在勋趁这一瞬的空当冲了上去。
他矮身从电锯链条下方滑过，半截铁管的断口刺向持电锯人的小臂。
那人痛吼一声，手指一松，电锯的握把脱手，机器朝侧面歪倒，链条还在地上高速旋转，锯断了半截购物车轮胎才停下来。
持电锯的人捂着受伤的手臂往后退，被货架绊倒，后脑砸在铁架上整个人瘫软下去。
朴正洙的血已经顺着裤腿流到地面，他的脚底沾了血，踩在地上会打滑。
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把刀横在身前慢慢后退，利用货架的遮挡压缩对方的攻击路线。
持木托的人追得最紧，朴正洙后退到收银台旁边，身体抵住台面边缘。
那人举起木托朝他砸下来，朴正洙侧身让木托砸在收银台台面上，木托裂成两截。
他在木托碎裂的瞬间收刀刺入那人的肩膀，刀锋没入皮肉，那人痛吼着往后退，鲜血顺着刀刃的切口涌出来。
崔成浩就在旁边看着几个手下挨个倒下。
这两个人，居然这么能打？
都提前偷袭过了，居然都打不过？
这个时候不出手，等他的人全死了，他也得死。
他捡起地上的剔骨刀，从侧面冲向金在勋。
刀尖直奔金在勋的颈部，速度比之前那些人快了一截。
金在勋正在喘气，看到崔成浩冲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太大反应。
他在最后一刻侧了一下身，剔骨刀划过他的锁骨上方，皮肤被切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领口往下淌。
金在勋用半截铁管砸在崔成浩的手腕上，崔成浩的刀脱手，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扑过来用双手抱住了金在勋。
两人撞在货架上，货架上的东西哗啦啦地往下落。
金在勋的腹部被崔成浩的膝盖顶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左手卡住崔成浩的下巴把他往后推，右手握着的半截铁管直接捅进崔成浩的胸口。
崔成浩的身体僵了一下，双手从金在勋身上滑落，身体朝后倒去。
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着，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声响，然后不动了。
金在勋扶着货架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方那道正在淌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道被剔骨刀划开的口子。
他转过身，看到朴正洙还站着。
朴正洙靠着一排货架，腹部那道刀伤还在渗血，左手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手里的刀垂在身侧，刀尖往下滴血。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在颤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他看了一眼金在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的身体顺着货架缓缓滑下去，跪在地上，然后朝前趴倒。
刀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转了个圈，停在血泊边缘。
金在勋还站在血泊里。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锁骨上方那道伤口传来的刺痛。
他低头看着朴正洙，血还在从他腹部的伤口往外渗，流速已经变慢，估计他身体里都没有多少血，。
他把目光移开，扫过超市里剩下的人。
角落里那些缩在毯子和货架之间的面孔，也在看着他。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他的眼神和之前看朴正洙时一样。
金在勋忽然明白了，这些人不会变。
他们今天看到朴正洙死了，明天看到其他人死了，后天看到他也死了，他们还是会缩在角落里，等着下一个能替他们挡住危险的人出现。
他救过他们，把他们从丧尸嘴里拽出来，把食物分给他们，用货架堵住楼梯口。
当他们看着朴正洙倒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现在朴正洙死了，他们还在等，等下一个朴正洙出现，等他金在勋继续替他们挡在前面。
这些人不值得他保护！
他转过身，走到朴正洙身边蹲下来。
他把朴正洙手臂上的刀捡起来，别在自己腰间，然后拉住朴正洙的肩膀。
把他身体扛在肩膀上。
那具身体比他想象中更沉，血还在从腹部的伤口往下滴，顺着金在勋的衣袍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暗红色印记。
他站起来，朝超市门口走去。
其他人没有喊他，没有人问他要走，也没有人拦他。
像是认为这种事不该由他们来管。
金在勋在所有人的沉默中，走过了那些货架，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玻璃门。
午后的灰白色天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走出超市，站在街道中央，把朴正洙的身体慢慢放下来。
街道两侧的阴影里，丧尸正在缓慢地朝他围拢过来。
速度越来越快。
金在勋站在离朴正洙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第一只丧尸弯下腰，俯身，张嘴咬住朴正洙的肩膀。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的手指撕扯着那件已经沾满血污的军绿色外套，布料撕碎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朴正洙的身体被啃咬、撕扯，血从新的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金在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然后他看到朴正洙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只手指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蜷曲了一下，然后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