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可以去查那段时日的案件卷宗!如果这片幽冥之地的鬼魂爱往丰水桥聚集是由於幕後之人在左近,那由此而来的变化应当不只这一种,有可能还会引发别的异常,从而被人报官……丁松言听完郑朱曦的话语,顿时有种思路豁然开朗的感觉。
师姐,你没喝醉也很聪明啊!
幕後之人若是什麽都没做,安静待在这片区域,必然不会带来什麽问题,可他们既然有所图谋,那就不可能真的一点事都不做,我的借屍还魂和严师父的阴雷灭魂,总有一件是他们干的,甚至可能两件都是,彼时,难免会对幽冥之地造成影响,外溢为异常!
「对,查卷宗!我怎麽没想到?」丁松言不仅没掩饰,反而放大了对郑朱曦的佩服和赞赏。
郑朱曦嘴角上扬,眸光转向丰水桥旁:
「我虽说还未正式行走江湖,但已来府城协理巡防八九次,处理过不少事情,在类似之事上,还是有些经验的。」
丁松言自不会吝啬赞扬之语,夸人和拍彩虹屁是一个成熟创业者的必修课。
郑朱曦嘴角就没有下去过,领着丁松言一路来到了县衙。
她对师弟道:
「你在这等着我,我去找薛师姐,我们两个都不在本次协理巡防的名单内,按理来说,是没资格翻查卷宗的,须得找有资格的人来。」
师姐你真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丁松言暗自夸了一句。
这种人好啊,君子可欺之以方。
没多久,郑朱曦就和薛纤一块回到了县衙门口。
薛纤不到七尺,比郑朱曦矮一些,眼睛、嘴巴、耳朵、脸型单看都很不错,可鼻子过於挺拔,如山峰屹立,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外表显得就有些普通。
穿着黑色劲装的她出示腰牌,进入刑房,对丁松言和郑朱曦道:
「需要哪段时日哪条街道的卷宗?」
「六月十二到六月二十八日,从城余巷到丰水桥这段路的。」丁松言本来只想要六月十六日到六月二十六日的卷宗,可考虑到事件开始前和结束後,幕後之人可能相对更松懈,更容易留下蛛丝马迹,於是将时间范围扩大了。
薛纤打开案牍库,一阵翻找,将对应的卷宗抱了出来:
「郑师妹,丁师弟,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郑朱曦很有保密意识。
就着拨亮的油灯,她和丁松言各自翻看起一堆卷宗,先粗略地将可能存在问题的全部挑出,接着互换彼此手中的资料,帮对方确认是否还有遗漏。
然後,他们反覆查看粗略挑出的那些,最终筛选出了一份双方都认为存在异常的。
那起案子发生在六月十六日,丰水桥双桂巷王家的老夫人过世,停殡於家中已两日,夜里突然诈屍,掀开棺材板,走出灵堂,走至巷中,往丰水桥方向而去,她在巷子口复又倒地,不再以行屍之态向前,王家很惶恐,赶紧报了官,由县衙做了处置,第二日便将王老夫人的屍身焚化成灰。
这方世界的衙门还得兼职处理屍变、厉鬼之事啊……丁松言看着手中的卷宗,思忖起可供追查的地方。
过了片刻,他和郑朱曦异口同声地说道:
「巷子口是谁家?」
两人对视一眼後,将目光投向了等待於旁边的薛纤。
薛纤接过那份卷宗,看了一下道:
「我去取鳞册和黄册。」
她转去户房,取来了登记土地和房屋情况的鳞册,以及记录府城人口的黄册。
「双桂巷靠丰水桥的巷子口,一侧是王氏族学,另一侧住的是名为谢子安的孤寡老者,他未曾娶亲,无儿无女。」薛纤翻完鳞册,又看起黄册,找到了对应之人,「谢子安,六十有七,曾是镖师,习练『巽离七玄功』,犬相,红眼,红嘴,最後一次入『天下芝兰谱』是四品『超凡』,因年岁渐长,建武二年回乡置产定居,平日受雇帮城里几个镖局训练新晋镖师、趟子手。」
当今天下,绝大部分武功练到大衍境後都会逐渐出现外表异状,故而不管是入城、住店、置产、逛街、看戏、喝花酒,类似武者都会被要求到衙门报备登记,久而久之,朝廷就掌握了他们的情况,能根据大致境界和江湖经历,将他们纳入「天下芝兰谱」,为他们定品。
那些不可能去报备的邪道妖人,则是依据他们所行恶事、所做搏杀和有人报官时做的描述,来绘制画像,定品通缉。
对於未有外表异状的武者,大赵只会选有潜力有名声有出色战绩的定品,而剩下那些数之不清的人做梦都想被纳入「天下芝兰谱」,不说别的,他们寻找活计时,不管商队、镖局、武馆、矿山,还是大户人家,都很看重这个。
「回乡有六年了?」郑朱曦微动偏浓的眉毛,「与先前之事无关啊。」
「未必。」丁松言笑了一声,缓缓站起,「我们上门去看看。」
季妖女他们为了严长青之事都能提前大半年到定江府「投奔亲戚」,涉及崑仑下落、天帝行宫的幕後之人早个六七年派人过来,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好。」郑朱曦也觉得不管怎样,都得当面探查一下。
她跟着起身,看了眼自己浅黄带白的衣裙:
「师弟,我们得换上宗门衣物,以协理巡防的名义去,否则谢子安可以不给我们开门,不接受我们的询问。」
这少女转而对薛纤道:
「薛师姐,我借用下你的,你帮丁师弟也借一套。」
从城北的县衙回城南的宝平巷有点远,平白耽搁时光。
「好。」薛纤顿了下笑道,「我跟着你们吧,我才是那个有资格的,你们只能辅佐我。」
她很清楚郑师妹的脾性。
很快,换上黑色劲装的丁松言於县衙门口等来了郑朱曦和薛纤。
郑朱曦个子比薛纤高不少,衣物穿得有点紧巴巴的,这更凸显出她的身姿,她当仁不让地走在前方,领着丁松言和薛纤迅速回到了丰水桥西侧的双桂巷。
「薛师姐,等会你就在外面防备意外。」郑朱曦一边对薛纤说道,一边示意丁松言去敲门。
砰砰砰的声音里,院内传来一道不算太苍老的嗓音:
「谁?」
丁松言淡定自若地回答道:
「宵明宗巡防之人,有起案子须得搜查附近几条街巷,询问相关人等。」
郑朱曦安静听着,莫名有些感触。
这种张口就是瞎话之事,她目前还有点办不到,但经过先前的事情,她已懂得变通之道,并努力在付诸实践,当前,面对类似情况,她的变通之法就是:
交给师弟去做!
院内那人没再多问,脚步声从远及近。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名老者嘟嘟囔囔地说道:
「有什麽事非得夜里来问?扰人安睡。」
他头发花白,脸有几分犬相,眼睛通红,嘴唇像是涂过口脂,身上披着一件夹袄。
确实是黄册里描述的谢子安……丁松言随即从对方外表异状,想到了《秘传山海经》对应的内容:
「猗即,如膜犬,红喙、赤目、白尾,食之焚山林、呼大风。」(注1)
功法会更偏风火……丁松言相当礼貌地对谢子安行了一礼:
「老丈,打扰了,我们可以进去查看一下吗?免得有贼人暗藏,危害到你。」
「进来吧。」谢子安没好气地让开了道路。
他未检查来者的腰牌,因为他已认出名声在外、形貌出众的郑朱曦。
丁松言和郑朱曦一前一後入了院内,发现这里和城余巷丁家院子的格局差不多。
目光一扫间,丁松言看到不知是何品种的树下有一堆灰烬还未清理。
「那是?」他开口问道。
谢子安瞄了一眼,叹了口气:
「我在江湖闯荡多年,走了不知道多少趟镖,死过好些兄弟,昨日是他们其中一位的忌日,我烧些纸钱给他。」
很合理的解释,可在追查幽冥变化导致的异常时,若发现有人在烧纸钱,那不管有什麽理由,都值得探究一下……丁松言已悄然开了阴眼,进入天心状态。
他跟着郑朱曦步入正屋,来到东厢房,一处一处地看了过去,未发现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又来到了西厢房。
见这里的木床和被褥都还算乾净,郑朱曦侧头望向了谢子安。
「我还有不少老兄弟活着,偶尔会来探望我,前段时日就有人来做客。」谢子安解释道。
又搜查了一阵,郑朱曦和丁松言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他们什麽都没发现。
丁松言退出天心状态,回到正屋,环顾了一圈,看着谢子安道:
「老丈,我有些事情想问。」
他不觉得正常询问能获得什麽线索,他打算诈一诈对方。
「问吧。」谢子安一脸无奈地回答道。
丁松言示意郑朱曦站到正屋门口去,自己则露出些许笑意,语气舒缓地说道:
「六月中下旬,宝平巷的曲三郎夜里看见有不明身份者出入幽冥,进了你这处院子,老丈,你可有话说?」
说着说着,丁松言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似乎已抓到了谢子安的狐狸尾巴。
谢子安神情一变,袖管扬起,瞬间激射出一支泛着幽绿色泽的暗箭。
这直奔丁松言而去。
注1:猗即我第一个字打不出来,就用这个代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