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接通电话，合上学生的论文，示意两人先按修改记录整理。
“何律师，您说。”
“财产保全已经执行，但陆建国公司的供应商提交了一份材料，主张冻结账户里有一笔货款不属于陆建国个人财产，我们需要核对合同与付款凭证。”
“会影响现有保全范围吗？”
“暂时不会，法院要求对方补齐证据，我先通知你，后续材料会发到邮箱。”
“按程序处理，需要我签字时提前联系。”
陆知意挂断电话，将何律师发来的流程更新转进共同文件夹，又给苏言留了消息。
“律师来电，保全程序正常，无需提前回家处理，按你的节点安排工作。”
消息发出后迟迟没有回复。
滨江项目会议室里，苏言的手机扣在一摞变更单下面，施工单位刚送来的材料替换申请占满屏幕，结构组与机电组围在桌边，各自守着一版图纸。
“外墙保温材料原品牌交付延期，施工方申请更换同等级产品。”协调员把检测报告推过来：“明早要确认，否则影响样板段。”
苏言翻到燃烧性能与导热系数页面：“耐候试验报告缺页，锚固件适配参数也没有。”
施工代表解释：“厂家承诺今晚补齐，材料性能等级一致，能否先给原则同意？”
“原则同意会被现场当成进场许可。”
苏言在回复单上写下补充项目：“报告齐全后复核，样板段可以先做基层，不得安装替换材料。”
“明早材料到了，谁审？”
“发到专用邮箱，我七点半前回复。”
聂远航抬起头：“你今晚还准备把结构复核做完？”
“地下车库坡道的梁底标高与排烟管冲突，今天要确定处理方向。”
周海转动电脑，将模型碰撞位置放大：“管线下移会影响净高，向东绕行又会碰到喷淋主管。”
聂远航把结构图铺开：“梁不能动，这一跨承担转换荷载。”
“设备机组能不能调整检修方向？”苏言问。
“厂家图纸标的是右侧检修，换成左侧需要重新确认内部布置。”
“先联系厂家，不改梁，不牺牲净高，确认机组能否镜像布置。”
周海拿着手机走到门外，施工代表又递来基坑东侧监测数据。
“水位连续上涨，今天已经接近地勘区间上限。”
苏言对照三天曲线：“降水井运行记录呢？”
“现场还没发。”
“转一级问题，数据没齐也先通知结构组，今晚核查抗浮施工阶段工况。”
聂远航拉过椅子坐下：“我来算。”
会议桌边的人换了一拨，问题却没有减少。
材料替换报告补齐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厂家确认机组可以镜像布置，机电组重新调整接口，基坑降水记录也传进平台。
苏言完成结构复核，在水位预警值后补上现场处置要求，又将机组变更意见落进回复单。
办公室的灯陆续关闭，走廊里只剩清洁人员推车经过的声音。
聂远航把最后一组计算结果放到苏言桌上：“施工阶段抗浮满足要求，前提是降水井保持现有运行数量，备用泵必须接入。”
“监测频率呢？”
“水位回落前每日两次，遇到强降雨增加一次。”
“写进回复。”
聂远航拉开椅子：“已经十点了。”
苏言核完签名栏：“这张发出去就走。”
“你下午还跟刘工保证六点离开公司。”
“现场问题集中出现，今天情况特殊。”
聂远航把电脑装进包里：“苏哥，以前你住办公室都没人管，现在有人等你回家，你还失约，小心回家跪搓衣板哦。”
苏言从变更单下拿出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消息。
六点二十分，陆知意问他接口核对是否结束。
七点四十，她发来一句已到家，牛腩保温，洗好的菜放在料理台。
九点半，她又补了一条。
“我先休息，你安心处理完工作再回家。”
苏言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拿起外套：“回复单你发平台，抄送施工与监理。”
聂远航看了眼时间：“现在允许新人下班了？”
“允许。”
“苏总监明天还审材料替换报告吗？”
“七点半前审。”
苏言快速拨通陆知意的电话，电话响到快要结束才被接起。
“知意，我刚处理完，预计十点四十五到家。”
“订婚第一天就这么晚？”
“基坑水位接近预警值，材料替换报告缺项，设备接口需要重排。”
苏言走进电梯：“手机压在文件下面，没注意消息。”
电梯门映出他没来得及整理的领口：“我尽快回去。”
“不要着急，要遵守交通规则。”
“收到。”
“德性，苏总监班味十足啊。”
十点四十七分，苏言打开家门，客厅留着一盏灯。
陆知意靠在沙发上看书，风衣换成了家居服，工作电脑收在书房，茶几上只有那本读到中段的专著。
她没有抬头：“晚了七分钟。”
“停车场入口有车排队。”
“先去洗手吧。”
苏言换好鞋，经过餐桌时停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杯牛奶。
“这是给我的？”
陆知意翻过一页：“家里没有其他晚归的人。”
“你热的？”
“家里也没有田螺姑娘。”
苏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偏高，仍旧将整杯牛奶喝完。
陆知意终于放下书：“怎么样？”
“可以喝。”
“我问实际温度。”
“温度适中。”
“你第一口喝得慢，第二口才恢复平时的速度，说明入口温度超出你的习惯范围。”
苏言把空杯放回桌面：“能喝，适合入口的范围通常在四十五到五十度。”
“你为什么不说？”
“第一次有人给我热牛奶，不想浪费。”
“苏总监在项目会上也会把不合格材料全部用完，再告诉施工方下次改进？”
“不会。”
陆知意起身拿过杯子：“那就重新做，错误数据不能因为使用人配合而保留。”
“已经喝完，不用再热。”
“第一次练习需要形成有效结果。”
她倒好第二杯牛奶，站在微波炉前看他：“加热多久？”
“先二十秒，取出来搅匀，测温后再决定。”
陆知意按下时间，苏言站到她身侧，伸手替她把垂下来的衣袖卷好。
“我自己能做。”
“袖口碰到杯沿了。”
“你负责指导我，不许接管操作。”
“好。”
微波炉停止运行，陆知意取出杯子，用汤匙搅匀，将温度计放进去。
“四十三度。”
“再加热八秒。”
“你的记录里写了十秒。”
“杯中牛奶容量不同，不能照搬。”
她重新设置时间，按下启动键：“生活实验比课题变量多。”
“可以多做几次。”
“你愿意继续当样本？”
“愿意。”
第二次测量落在四十八度。
陆知意将杯子递过去：“现在呢？”
苏言喝过一口：“合格。”
“说实话。”
“四十八度，入口合适。”
她把加热记录改好：“以后杯子与容量固定，减少误差。”
苏言接过她手里的笔：“一次做不好没有关系。”
“你教我煮粥时也这样说？”
“说过。”
“我当时把水放多了。”
“但后来做成功了。”
陆知意合上记录本，看见他转身去拿公文包，先一步按住电脑。
“还剩两封邮件，明早材料进场前要回复。”
“求婚时你答应过，工作冲突提前排时间，不能靠牺牲休息解决所有问题。”
“我七点半要审报告。”
“明早六点四十五起床，我陪你吃早餐，你七点开始处理。”
“会吵醒你。”
“这是共同决定。”
苏言没有再碰电脑，端着第二杯牛奶坐到沙发上。
陆知意重新拿起书，他靠过去，将额头抵在她肩侧，身体的重量也交给她一部分。
“累了？”
“嗯。”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靠好，别把牛奶洒在书上。”
苏言调整位置，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握住她戴戒指的左手：“以前回家再晚，我都觉得工作没做完就不能睡。”
“今晚也没做完。”
“可我想留到明天。”
陆知意翻书的动作慢下来：“同意。”
苏言喝完牛奶，没有起身去拿电脑，只把空杯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她肩头。
陆知意将书放到一旁，抬手替他解开勒了一晚的领带：“先洗澡吧。”
苏言闭上眼，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手机在公文包里亮起，施工平台跳出一条新的一级问题提醒。
陆知意看了一眼，拿起他的手机放到面前：“苏总监，判断一下，今晚必须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