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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你有火油我有枪,阎王点卯别慌张!

    “格杀勿论”四个字在大堂前炸开。

    十台六管手摇机铳的摇把同时转了半圈,机括咬合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按察使周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上,双手高举过头顶:“侯爷饶命!下官只是被范敏叫来喝茶的,泉州两寺的赃银,下官一文钱都没沾啊!”

    参政王德反应也不慢,紧跟着跪倒,磕头如捣蒜:“侯爷明鉴!盐茶司的账目都在库里,下官愿意全力配合皇家银行清查,求侯爷给条生路!”

    树倒猢狲散。

    刚才还在暖阁里推杯换盏、吹嘘八闽稳如泰山的盟友,转眼就卖得干干净净。

    都司指挥同知刘勇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珠子在金吾卫的黑甲和地上的两枚卫所大印之间来回乱转。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悬挂的一支响箭。

    只要箭响,藏在城中的三百私兵便会纵火冲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郭镇甚至没有看他,右手握着一柄短管燧发手铳,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刘勇惨叫一声,右肩胛骨直接炸开一团血花,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手里的响箭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本侯念旨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搞小动作。”

    郭镇吹了吹枪口的硝烟,随手把短铳插回腰间,迈步走上台阶,一脚将刘勇踹翻在地,“三儿,卸了他的下巴,锁死双臂。再有异动,按抗旨论处。”

    “得令!”

    两名锦衣卫扑上去卸掉刘勇佩刀,以重枷锁住双肩,拖至阶下。

    台阶上,只剩下左布政使范敏一个人还站着。

    这位年近六旬的正二品大员,此刻脸色灰败,胸口的仙鹤补子被冷汗浸得发暗。他死死盯着郭镇手里的明黄色东宫密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突然扯开嗓子嘶吼起来:

    “伪诏!这是伪诏!”

    范敏猛地转头看向后宅深处,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护院何在!烧书房!快把书房给本官烧了!”

    那里藏着杨本初说的第三份副账,记着应天府三十八名京官的冰敬流水,更记着他与内阁宋讷门下诸多同门的书信往来!只要烧了那本账,死无对证,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话音刚落,后宅屋脊上突然翻下四个黑衣劲装的汉子,手里拎着装满火油的皮囊,直奔东侧书房。

    “现在才想起来烧账?晚了点吧。”

    郭镇摇了摇头,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砰砰砰砰!

    守在回廊高处的神机营火铳手同时扣动扳机。四名护院还没跑出五步,后心便炸开数个血洞,一头栽倒在青砖地上,火油流了一地,却连半点火星都没能点着。

    紧接着,一名锦衣卫百户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慢悠悠地从后宅月亮门走了出来,单膝跪在郭镇面前:

    “启禀侯爷!卑职半个时辰前便带人摸进了布政使司后宅,书房暗格里的三本红泥副账、六十二封京官书信,还有地窖里的八十万两金叶子,已经全数起获!”

    范敏浑身剧烈一晃,一口老血直接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郭镇从木匣里抽出一本蓝皮账册,哗啦啦翻了几页,啧啧称奇:“礼部侍郎三万两,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两万两,吏部文选司郎中五万两……范大人,你这账记得比皇家银行还细啊。连人家小妾生孩子送了几对金镯子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是生怕锦衣卫抓人的时候找不准门啊?”

    趴在台阶下的杨本初抬起头,看着状若疯魔的恩师,沙哑地笑了起来:“先生,您当年教过学生的,账册就是命根子,握住别人的把柄,才能让人家替咱们办事。您怎么自己也没舍得烧呢?”

    “逆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范敏彻底破防,不管不顾地扑下台阶,抬脚就往杨本初脸上踹,“老夫当年就不该救你!就该让你冻死在晋江的马棚里!你害死老夫了!”

    两名金吾卫上前一步,枪托一横,直接把范敏砸翻在青石板上,反手用铁链锁死了他的脖子。

    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此刻跟那名蒲氏贱籍的推官并排趴在地上,毫无体面可言。

    郭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老一少,拍了拍手:“行了,师徒叙旧留着去诏狱里慢慢聊。三儿,干活!”

    “是!”

    陈三猛地拔出绣春刀,转身面向院外黑压压的兵马,厉声喝道:“锦衣卫、金吾卫按红泥副账拿人!福州城四门戒严,凡账上有名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司及福州府县官员,一律锁拿归案,家产全数查封!”

    “接管班子进驻三司衙门!核算司清点藩库,新学监生接替各房书吏,工部特派员即刻前往马尾船厂接管船坞!”

    “若有胥吏豪族敢趁机哄抬粮价、煽动罢市者,立斩于市曹!”

    轰隆隆的脚步声响彻福州城。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分成十几个小队,在锦衣卫缇骑的引领下,如同一张铁网迅速铺满全城。

    一时间,福州城内鸡飞狗跳。

    一座座平日里高门大户的官邸被直接破门,成箱的金银细软、田契地券被贴上东宫与皇家银行的封条,哭爹喊娘的贪官污吏被串成一串,押往布政使司大牢。

    而大街小巷上,三百名穿着崭新青色直裰的莫愁湖新学监生,已经带着算盘和安民告示走马上任。

    百姓们扒着门缝往外看,发现街面上除了抓当官的,米铺、盐铺不仅没关门,皇家银行随军带来的平价粮车甚至直接开进了各个坊市,挂牌敞开供应。

    不到两个时辰,原本可能陷入瘫痪的八闽首府,在钢铁枪管与算盘珠子的双重弹压下,硬生生恢复了秩序。

    夜幕降临。

    福建布政使司大堂内灯火通明。

    原本属于范敏的太师椅上,郭镇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修脚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漳州贡柑。

    堂下,十几个皇家银行核算司的账房先生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一名管事捧着刚汇总出来的总册,满脸通红地跑到堂前:

    “启禀侯爷!初步清点完毕!”

    “泉州承天寺、开元寺及三十六家涉案海商,账面核得现银约五百八十万两。福州范敏等人府邸,查得黄金十二万两、白银六百四十万两,折银约七百六十万两。首轮封存金银合计一千三百四十万两。古玩、香料、田产与船只仍在逐项核验。”

    陈三站在旁边,听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郭镇把一瓣柑橘扔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福建这地儿,鱼确实肥。船厂那边呢?”

    工部特派员连忙上前禀报:“回侯爷,水寨与船厂已经接管。暗坞里查到十二艘两千料福船、三万斤铁梨木和八万斤生铁,都是从南洋水师补给工程中截下的官料。工匠名册已经核清,拖欠工钱先从查抄款中补发。朝廷图纸一到,船厂即可复工。”

    “好。”

    郭镇擦掉指尖的柑橘汁,转向陈三,“挑五百名金吾卫,押送范敏、杨本初、圆通等主犯。三本红泥账、六十二封京官书信,以及首批八百万两现银,连夜装船,直发应天龙江关!”

    陈三精神一振:“侯爷,您不亲自押送回京?”

    “本侯回去干嘛?”郭镇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泉州、福州的窝是端了,漳州、兴化几府还没查清。马尾船厂刚接管,也得有人盯着。再说了,这三本账一进应天府,京城那边指不定要砍多少颗脑袋,本侯这会儿回去那不是门槛都得被踏破......”

    陈三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还是侯爷想得周全!把火点着了扔回京城,咱们在福建接着吃肉!”

    “少拍马屁。”郭镇笑骂了一句,走到公案前,提笔在一张奏折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大字,塞进火漆信筒递给陈三,“加急,先一步送进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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