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
“想个法子。”侯君集头也不回,“想个能把这帮兔崽子的骨头和心气儿,在短时间里全给敲硬了的法子!”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烟尘滚滚地往长安城里奔去。
校场里的老卒们面面相觑,隐约觉得大将军临走前那个背影,透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儿。
........
与此同时,长安西城,靠近西市南边的一片空地。
十几根长木桩插在地上,拉着浸了白灰的麻绳,圈出好大一块方方正正的地界。
几十个工部杂役正忙着清理地上的杂草和碎砖,领头的是工部营缮司的一个主事,姓刘,叫刘明远,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图纸,正对着日头看方位。
西城这边平时住的都是商贾和手艺人,人来人往的,见工部又来圈地,没一会儿工夫,麻绳外头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这两年长安城天天变样,今儿修铁轨,明儿盖十层安居舍,大伙儿早就习惯了,可眼下这块地圈得方方正正,既不像火车站,也不像给百姓住的高楼,倒像是个大宅院的架势。
人群里站着个卖胡饼的汉子,叫王老五,胆子一向大,见刘明远收了图纸,便隔着麻绳喊了一嗓子:“这位官爷,打听个事儿!这儿又要盖啥新奇玩意儿啊?是不是也要盖安居舍?”
刘明远转过头,认出是西市口卖饼的熟脸,笑着摆了摆手:“不是安居舍。安居舍都在东边和城南那几坊,这块地另有大用。”
“啥大用啊?官爷给透个底呗!”旁边几个闲汉跟着起哄。
刘明远清了清嗓子,指着麻绳圈出来的一大片空地,腰杆挺得笔直:“奉陛下和工部尚书的旨意,在这儿建一座会馆。”
“会馆?”王老五挠挠头,“给外地商队住的?”
“商队哪配用这么大的地界。”刘明远摇摇头,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这会馆,是专门建给日后被咱们大唐击败的那些个国家,他们的国王、可汗、皇帝住的。”
麻绳外头静了一瞬。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齐刷刷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给亡国之君修的窝啊!”
“那确实得修一个!前阵子我听说城南那个小院子,光颉利可汗、松赞干布、高建武,再加上那个什么法兰克国王,还有百年后那个不争气的李隆基,挤得都快转不开身了!”
“可不是嘛!咱们大唐的兵现在满世界打,昨天灭吐蕃,今天平高句丽,明儿还要过海去打那个什么美洲,往后抓回来的国王肯定越来越多,总不能全塞在一个小破院子里头。”
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聊得跟自家盖猪圈似的随意。
就在这时,人群最前头挤出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这小子扎着两个总角,手里举着半根没舔完的麦芽糖,垫着脚尖往麻绳里头望了一圈,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官爷,这块地这么小,会不会太小了呀?”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伙儿顺着男童指的方向,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空地。
这块地东西长八十丈,南北宽六十丈,按工部盖楼的法子,里头起码能修出十几排院落、好几座三层小楼,别说住几十个国王,就是塞进去五百号人,每人还能分一间敞亮屋子带个院子。
五百个国王啊!
大伙儿盯着那片空地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先“噗嗤”笑出了声,紧接着,整片街口哄堂大笑起来。
王老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揉了揉那小子的脑袋:“你个小娃娃,口气比卢国公还大!这儿起码能住五百人,天底下哪有五百个国家的王给咱们抓?”
那男童把麦芽糖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书院先生讲了,大唐外头还有好几个大洲呢,岛屿多得数不清,说不定真有五百个!”
旁边一个老汉笑呵呵地接话:“娃娃说得有理!要是真小了,住不下了,怕啥?”
刘明远也乐了,大手一挥:“小了,那到时候就在城外再建造一个更大的!反正咱们陛下有的是仙法,盖房子还不跟玩儿似的?”
“说得好!”
“到时候抓满五百个,咱们再来西城看热闹!”
百姓们笑闹着,脸上全是底气。在如今的长安城,大唐军队打遍天下抓国王回来,压根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反倒成了茶余饭后的日常。
刘明远笑完,拍了拍手,让杂役们退到麻绳外头。
他从随身背着的黑漆木匣里,小心翼翼捧出三块泛着微光的灵石。
这三块灵石,是段纶特意从工部库房里批下来的,上头全刻画着九霄陛下留下的五行土之力、塑形和筑安居舍的符文。
“都往后退退,别溅着土!”刘明远招呼一声,蹲下身,把头一块灵石按在了泥地上。
西城空地上,三块灵石先后亮起光晕。
没有敲敲打打的锯木声,也没有运砖拉瓦的骡马车队。地皮微微一颤,泥土自行翻滚挤压,转眼间就夯实成了青黑色的硬地基。
紧跟着,刘明远带着三个工部主事按照图纸走位,手里的灵石接连催动。青砖墙面从地底下平滑地升起来,梁柱自动咬合,琉璃窗镶进木框,灰瓦一片片扣在屋脊上。
不到两个时辰,原本空荡荡的大片荒地,已经立起了一座气派非凡的连片院落。
外头是一丈多高的青砖围墙,大门上挂着块刚塑出来的黑底金字牌匾,写着四个大字:万王会馆。
里头分了前中后三进,错落排着十几栋二层小楼,水井、净房、灶房、演武场样样齐全,真要挤一挤,住进去五百号人绰绰有余。
围观的百姓看完了全过程,虽然早就在城里见惯了这种仙家盖房的场面,可每次看还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刘明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领着匠人里里外外查验了一遍,确认门窗结实、围墙够高、地下也用灵石加固过挖不出地道,这才满意地点头。
“去,”刘明远招来一个腿脚利索的差役,“跑一趟城南那个院子,通知颉利可汗他们,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搬过来。对了,顺便跟守门的千牛卫校尉交接一下文书。”
差役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城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