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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少帅品茗讥诸葛,老帅低头思退路

    按照前线探子报回来的推进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北伐大军就能砸开湖北大门,兵临武昌城下!

    前后加在一起,一共不到二十天,北洋第一名将吴佩孚就要败亡!

    杨宇霆越算手越抖,心里翻江倒海,又惊又慌。

    二十天灭掉十几万主力的吴佩孚,照这个架势一路往北滚雪球,两个月平推到北平哪是什么天方夜谭?

    分明是人家林拓之给北洋留了面子,往保守里说!

    “哟,杨总参,站那儿发什么愣?”

    沙发上,张汉卿喝了口茶,茶碗轻轻往一放,翘起二郎腿,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面红耳赤的杨宇霆。

    “十天前在这屋里,是谁拿着电报一路笑进来,说广州出了个狂人,说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来着?怎么今个拿到战报,反倒不笑了呢?”

    杨宇霆嘴唇动了动,脸上肌肉抽了两下,低着头没敢接茬。

    张汉卿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这段日子他心里对杨宇霆憋着火,今天逮着这么个由头,不把这位【奉军小诸葛】脸皮撕下来踩两脚,他都不姓张!

    “我记得清清楚楚,十天前杨总参你指着墙上地图,掰着手指头给我跟我爹算账。”

    张汉卿身体往前一倾,学着杨宇霆当时腔调,阴阳怪气背诵起来,“你说林拓之是吃五谷杂粮的肉胎凡夫,不是撒豆成兵的神仙。你说吴子玉和孙馨远合起来有三十多万大军,大本营整编才七个军,兵力处于劣势。你还说吴子玉是北洋宿将,带兵打仗的本事不容小觑,绝非陈炯明那种地方草寇可比,林拓之能惨胜打赢就该烧高香了……”

    说到这,张汉卿突然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杨宇霆手里那叠皱巴巴战报:

    “杨总参,你也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奉军公认的小诸葛,劳驾你再给算算这笔账!才十天工夫,你嘴里那位不容小觑的北洋第一名将,怎么就被人家七个军追得像撵鸭子一样,连湖南都快守不住了?我当时就跟你说过,用不了两个月,最多半个月就能让你见识到我大哥的厉害。现在才十天,杨总参,你这脸……疼不疼?”

    字字句句,像一记记耳光,当着自己老爹的面,狠狠抽在杨宇霆脸上。

    杨宇霆站在书桌前,腰杆不由自主弯了几分,两只手死死握紧战报,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裆。

    他想反驳,可拿什么反驳?

    铁打的事实就在手里攥着,长沙丢了,岳州丢了,第三师炮兵连炮衣都不敢掀!

    十天前的每句断言,现在全变成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他一个字都回不出来,只能在张汉卿毫不留情冷嘲热讽中,一声不吭硬受,心里惊恐更是压过羞愧。

    大本营这支军队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出他在日本士官学校学过的军事常识!

    太师椅上,张作霖一直没拦着儿子挤兑杨宇霆。

    老头眯着两只小核桃眼,透过缭绕烟雾,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全国军用地图。

    张作霖没留过洋,也不懂什么叫【军事代差】、什么叫【立体化协同作战】。

    可他从绿林保险队拉杆子起家,打了三十年仗,直觉比谁都准。

    他在心里默默把奉军和吴佩孚做了个对换。

    论起打仗的本事和部队底子,吴佩孚北洋第三师在山海关曾经把奉军打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真要论野战硬实力,吴佩孚绝不比奉军差。

    如今吴佩孚十几万兵马在湖南被打成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惨样,天上飞机随便炸,地上的炮够不着。

    换了奉军拉上去顶在湖南,能比吴佩孚强到哪去?

    绝对好不了太多!

    就算把看家老底、小六子手里七万装备最精良的第三军团全压上去,顶着人家天上两百架飞机,顶着地上几百门克虏伯野炮轰击,能顶住几天?

    未必能顶得住一个月!

    张作霖吸了口旱烟,烟丝燃到尽头发出轻微滋滋声,老头子心里泛起从未有过的寒意。

    照这个打法,吴佩孚撑不过这个月,紧接着就轮到东南的孙传芳。

    孙传芳虽然在太湖赢过张宗昌,可那是靠着英法给的机枪和江南水网地形,面对林拓之漫天飞的战斗机,水网挡得住炸弹吗?

    挡不住!

    一旦林拓之扫平吴佩孚和孙传芳,大军兵锋跨过长江淮河,顶到山东和直隶的时候,老张家该何去何从?

    张作霖眼神在地图上的山东、直隶和山海关间来回扫动,脑子飞快盘算着奉军退路。

    摆在面前的无非就两条路。

    第一条,硬着头皮把关外吉林、黑龙江兵马,连同第三军团全调进关内,跟大本营在华北平原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

    可这仗能打赢吗?

    就算侥幸惨胜,奉军几十万家底也得全打光,到时候东北空虚,旅顺的关东军和北边老毛子立刻会扑上来吃绝户!

    第二条,趁着还没撕破脸,趁着小六子跟林拓之是磕头把兄弟的份上,干脆识时务一点,不等北伐军打过来,自己主动撤出直隶、山东,把关内这块肥肉让给大本营、让给林拓之,全军退到山海关外,关起门来保住东三省根基……

    想到这,张作霖敲了敲烟袋锅,心里沉甸甸的。

    让出关内,他这辈子一统天下的念头就彻底断了。

    可不让,弄不好连老本都要赔光。

    整个人陷入矛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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