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好之后,拣出码在白瓷盘里,搁在正堂的八仙桌上。
倒了一杯茶放在旁边,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等着任雪玲醒。
任雪玲一觉睡到天黑。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是舒坦的劲儿。
披了件外衣晃到正堂,一眼就瞧见了桌上那碟子糕点。
“咦,这是你做的?”
刘海中正靠在椅背上喝茶,抬了抬下巴:“尝尝,就当晚饭了。”
“敷衍。”
任雪玲嘴上嫌弃了一句,手却不客气地伸了过去。
饿了一天,也顾不上矜持,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糕体松软,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甜味不重,却格外勾人。
一块、两块、三块……转眼间,碟子就见了底。
“嗝——”
她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吃饱了。不管你了,我出去转转。”
院子里灯光已经亮起来了,五颜六色的小灯笼挂在廊檐下、假山旁,倒映在池塘里晃晃悠悠的,确实好看。
任雪玲踩着石板路往外走,脚步轻快。
刘海中靠在门框上,掐着指头数:三、二、一——
“哎哟!”
任雪玲猛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拧了一把似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了?”
刘海中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哪儿不舒服?”
“肚子……疼……好疼……”
任雪玲咬着牙,脸色发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怕别怕,可能是吃急了。”
刘海中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去扶她。
趁她痛得弓着身子、无防备时,右手五指并拢,不轻不重地在她后颈一侧切了一下。
任雪玲身子一软,直接倒进他怀里。
刘海中把人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她眉头还紧皱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身体本能地蜷着,偶尔痉挛似的抽动两下。
他知道这是仙草在起作用,药力正在冲刷她的经脉和五脏六腑,这个过程免剧疼。
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进了东厢旁边的浴室。
三下五除二把人外衣褪了,放进早就备好热水的木桶里,水汽氤氲地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浴桶里的水从清澈渐渐变得浑浊,一丝丝黑油从任雪玲的毛孔里渗出来,浮在水面上,又慢慢沉下去。
刘海中蹲在桶边,隔一会儿就添一瓢热水,把脏水往外换。
后来嫌麻烦,干脆把热水管子直接架在桶沿上,让清水源源不断地往里流,脏水从桶口溢出去,顺着地漏淌走。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直打架,可手上不敢停。
心里头暗骂自己给自己找事儿——要是换了秦淮茹那帮人,哪用这么费劲?
一人一口仙草塞嘴里就完了。
偏偏任雪玲是特工出身,脑子太灵,不这么遮掩着来,她早晚会起疑。
外面大公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了两声,天色透亮了。
任雪玲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整个人泡在热水里,水汽蒸得人脸上润润的,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冽味道,像雨后青草,又像是深山里流出来的泉水。
她低头看了看水面,又抬头看见刘海中歪在旁边的矮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捧起一捧水,“哗”地就甩了过去。
“啊——下雨了!”
刘海中一个激灵蹦起来,抹着脸上的水珠子乱转。
“下你个大头鬼!”
任雪玲拍着水面瞪他,“你干嘛呢?什么时候把我弄进来的?”
刘海中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
任雪玲越说越气,撑着桶沿就要站起来教训他,结果身子一起来,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水珠子顺着皮肤往下滚。
她“啊”了一声,又缩回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脸涨得通红:
“你个混蛋!是不是昨晚趁我睡着了又折腾我了?!”
她脑子里自动补齐剧情:
肯定是他半夜没老实,把自己折腾昏过去了,然后又扔进桶里洗澡收拾残局。
越想越气,牙齿都咬得咯吱响。
“怎么可能!”刘海中举起手喊冤,“我什么都没干!”
“那我衣服呢?”
“那边呢。”刘海中朝旁边架子上努了努嘴。
任雪玲跳出来,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伸手去够衣裳。
刘海中忽然从后面贴上来,两条胳膊一搂,把她圈住了。
“放开我!你个臭流氓!”
“媳妇儿,你看看你自己。”
“我看什么看!松手!”
“你仔细看一眼嘛。”
任雪玲嘴上说“不看”,可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往胳膊上瞟了。
她右臂内侧有一条细细的疤,是当年受训时被铁丝网刮的,很浅,但长在身上这么多年,她闭着眼都能描出那条线的位置。
可现在——疤没了。
皮肤光洁得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连毛孔都看不见。
“咦?”
她愣住了,低头又看了看手臂,翻来覆去地瞧,“我的疤呢?”
“别光看手臂,”
刘海中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懒懒的,“再看看身上。”
任雪玲挣开他,赤着脚走到屋子角落那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可又觉得陌生。
皮肤白得像凝了脂,透着温润的光泽,从前那些细碎的暗沉、晒斑、小疤小痕,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腰线收得盈盈一握,整个人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出来的。
抬手摸了摸脸。
手指滑过脸颊的时候,触感细腻得让她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刘海中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念叨,“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任雪玲没理他,只是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眼睛底下那点淡淡的青影没了,眼下卧蚕饱满莹润。
唇色是天然的淡樱红,不点而朱。
整个人的气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过一遍,连眼神都比从前亮了几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