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2日。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许许寒意,透过未关严的窗缝钻进客厅。
苏望山望着沙发上的妻子。
距离那个让他们痛彻心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医生遗憾的宣布了结局。
七个月成型的胎儿,因为脐带绕颈的缘故,缺氧窒息,悄然夭折腹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病痛,也没有猝不及防的意外,只是一场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别离。
从那天起,宋语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此刻的她面色蜡黄憔悴,几缕枯发垂在脸颊旁,掩不住满眼的疲惫。
她抬着眼,空洞的目光落在苏望山身上,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日复一日的自我煎熬。
“老公,你说是不是我当初睡姿不对的原因?”
这句话,她问了三个月。
日日夜夜,辗转反侧。
只要闭眼,就是腹中胎动的温热触感,就是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安静蜷缩的模样。
所有的遗憾、愧疚、自责,层层叠叠的缠绕住她的心神,将她死死困在那一天,再也走不出来。
丧子之痛,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崩溃,而是绵长细碎的凌迟,一点点磨垮了她的身形,耗尽了她的生机。
这三个月里,就连事业心极强、常年奔波忙碌的苏望山,都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他见过深夜里她无声落泪,浸湿枕巾的模样。
见过她对着空荡的婴儿房怔怔发呆,一站就是整夜的模样。
见过她情绪崩溃,蜷缩在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孩子的模样。
他不敢走远,也不敢松懈,满心都是惶恐。
他太怕了,怕这份沉重的自责压垮妻子,怕她在无尽的悔恨里,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
苏望山叹息一声,缓步上前,在宋语身边轻轻坐下。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酸涩,声音带着安抚:“不是的,跟你没关系。”
“医生说了,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可道理再好,也抚不平心底的伤疤。
宋语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她微微摇头,嘴唇颤抖:“可我总在想,如果我那晚多注意一点,如果我换个姿势,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他是不是就能好好来到我们身边?”
“七个月了啊!”她哽咽道,声音破碎不堪。
“他手脚都长全了,会踢我肚子,会跟着我的声音动,他明明那么乖…”
七个月,早已不是懵懂的胎芽,而是一个完整成型的小生命。
他们曾无数次贴着小腹,轻声和他说话,畅想他出生后的模样,畅想他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未来。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苏望山同样心口剧痛。
他伸手将宋语拥入怀中,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悲痛。
“他很乖,他从来都不怪我们。”
没人比他们更疼这个未曾出世的孩子,也没人比他们更遗憾这场仓促的别离。
那天,是他们忍着巨大的悲痛,亲手将小小的孩子安葬。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他们夫妻两人。
他们还认认真真的为他取了一个名字:苏忆。
苏忆,岁岁思念,念念不忘。
这是他们留给这个孩子,也是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我们的忆忆,来过人间。”
苏望山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他只是走得早了一点,不是我们的错,更不是你的错。”
宋语埋在他的怀里,压抑许久情绪终于崩溃,嚎啕大哭,绝望又细碎。
她总觉得,总觉得…就是自己没有护住他。
平江市,江口村。
那是苏望山的老家。
而苏忆就葬在这里。
一个小小的墓碑,埋葬着一个小小的人。
而今天,这个村子却来了几个外地人。
“好俊的女娃。”
村里的人看着身姿挺拔,黑发齐腰的女子。
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她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此时正气喘吁吁的喊着:“温老师,你慢点慢点。”
女子便是2009年的温情,今年23岁。
身后跟着的是她的学生陈知微,今年16岁。
半个小时后,她们两人来到一处墓碑前。
温祈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墓碑。
陈知微蹲在墓碑旁边,小声念着上面的字:“苏望山、宋语之子,苏忆。”
“老师,您确定他就是宿命之环的原型?”
“可他只是一个七个月的婴儿。”
“准确来说,他从未正式出生过。”
陈知微满脸不解的望着温祈。
2003年时,17岁的温祈无意中绑定了一款叫《养诡》的APP。
这款APP只有一个养成角色,祂叫做宿命之环。
这种超自然现象直接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随后她很快稳住心神,第一次踏入了宿命之环的游戏场景。
结果进去不到三秒钟,她就死了。
好在,在游戏场景死去并不会真实死亡。
自此之后,温祈便全心全意开始研究《养诡》系统,并用尽所有办法试图提升宿命之环的好感度。
为了更好的研究。
她亲手建立了【异常研究会】。
陈知微便是异常研究会的成员之一。
可是,足足六年时间过去了,宿命之环的好感度都没有提升1点。
直到近日,另一名研究会成员余梦念反反复复在做一个梦。
梦里,她总能看见一座小小的墓碑。
这个墓碑在这里,墓碑上刻着什么字,她不清楚。
但根据她的梦境,温祈一共锁定了四个相近的地方。
所以她才会和陈知微来到这里。
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和信息。
温祈也皱起眉头。
她不确定,因为陈知微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一个还未出生的胎儿,他连世界都没看过,怎么可能是宿命之环的原型。
“我先试一试。”
温祈对着陈知微点头后,进入了游戏场景。
六年了,她连宿命之环叫什么都不清楚。
而宿命之环所在的游戏场景很难去寻找比对。
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站在阳台上。
其身形各处都冒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这些黑雾非常致命,一旦看久了,就会滋生出很多眼球。
温祈在这里死的次数连她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所以哪怕是她,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除了狂热外更多的是恐惧。
“苏忆,你叫苏忆吗?”
质问的同时,一只大手从黑暗中腾起,直接捏爆了她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