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关着，铁门旁边那干货厂的几个大字也看不太清。
沈海珠几人的动静不小，有个穿着身已经洗得发白蓝色工装的老头听见声音，从边上的小房子里走出来。
瞧见拖拉机车斗里的鱼筐，那老头皱了皱眉，喊了句：“同志，你们走错地方了吧，我们这早就不收鱼货了。”
“大叔，您误会了，”沈海珠上前解释，“我们不是来卖鱼货的。”
“不卖鱼货，那是来干啥的？”
那老头拉着脸问道，沈海浪见状，赶紧掏出包烟走上前。
“大爷，我们是看了告示过来的，咱这厂子不是要转让吗，我们想先来看看厂里是个啥情况！”
“来看厂子的？”
那老头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缓了缓。
他狐疑地打量了沈海珠几人一圈，干货厂要转让的消息确实放出去好几天了，但按照流程，这些人来参观干货厂，必须得由工业局的干事陪着一起。
可看沈海珠几人那模样，来一趟也不容易，那老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过烟。
“算了，进来吧！”
说着，那老头把旁边的小门打开，冯青对参观厂子兴趣不大，便留下来看着拖拉机。
沈海珠几人走了进去，那大爷将烟别在耳朵上，正要让沈海珠她们自己去看看时，沈海浪笑着掏出整包烟递了上去。
“大叔，我看咱这厂子挺大的，我们也赶时间，要不您带着我们看看呗？”
沈海浪拿的可是包崭新的大前门，那大爷见状，不禁乐了。
“你小子，挺会来事啊！”
他接过烟塞进兜里，“也行，那我就带你们转转！”
干货厂确实不小，看着大爷前后的态度转变，沈海珠不禁朝沈海浪竖起大拇指，她三哥不愧混了这么久，越来越厉害了。
沈海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真当他在县城白混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有了那包烟，那大爷不仅态度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据他介绍，他本人姓张，给干货厂守了二十多年的大门。
因为他家离干货厂近，所以干货厂彻底停工后，只有他留在这看着，顺便保管厂里的东西。
沈海珠几人边听着，边跟着那老头往厂房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沈海珠便闻见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怪味。
说是鱼腥味，里头又夹杂着不少霉味。
沈海珠定睛一看，只见不远处厂房门口赫然有个几百平方米大的晒场，不过现在没晒什么东西，显得十分空旷的。
晒场边上倒是堆放着不少晒墨鱼干用的晒网，远远看着都能发现不少霉点，甚至还有被老鼠啃咬过的痕迹。
沈海平和梁月英看见这幅场景，不禁也皱紧眉。
他们又不是没有晒过海货，村里码头前的空地上，家家户户的院子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天气好，到处都是晾晒的海货。
但也没有干货厂这么脏的，不仅发了霉，还有老鼠！
张大爷察觉出他们脸上的神情，不禁叹了口气。
“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们厂以前不这样的，想当年，我们也是上过报纸拿过先进的！”
“现在这样，实在是因为人都走了，这人一走，房子没了人气，就容易发霉惹老鼠。”
他之前也抓过，但那些玩意根本抓不完，时间长了，张大爷也懒得折腾，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说起来，这干货厂其实也开了三十多年。
几乎是解放后没多久，干货厂就成立了，那时候，几乎附近十里八乡的鱼货都争先恐后地往这儿送。
厂里的晾晒架上就没断过货，工人们手上的活也是干不完的。
晾晒出来的鱿鱼干、墨鱼干之类的货，甚至还卖到了京城。
只是后来，县城成立水产公司后，鱼货的价格越来越高，以前收购的价格只能收些品质不太行的海货回来。
海货品质不好就容易坏，这一坏，买的人就少了，久而久之，干货厂便走到了停工的地步。
沈海珠几人听着实在唏嘘，干货厂确实风光了一阵子，晒场的四周，全都贴满了力争最强厂的标语。
但没落也确实没落了，厂房里的设备上到处都是灰，连窗户都明显破了好几块，用旧报纸糊着。
不过地盘确实挺大，如果真买下来，晒几吨海货估计都不在话下。
沈海珠心中盘算着，张大爷本以为这么一通看下来，这些人估计跟之前来看的老板一样，得失望地转身走人，却不想转头看见沈海珠还在认真地打量四周。
怪了，难不成这几个同志还真准备买下他们厂？
张大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希望，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自然不希望厂就这么没了。
他心中琢磨了一番，把目光投向沈海平，这人看着年纪最大最沉稳，肯定是那个能做决定的。
“同志，我跟你说，我们厂离码头近，收货什么的都很方便，你要真有钱，可以试试！”
正拧着眉心中盘算回去怎么劝沈海珠放弃的沈海平一听这话，急忙摆手。
“大爷，你弄错了，不是我要买干货厂。”
“啥，不是你？”
张大爷愣住，“那是谁？”
“是我小妹。”
沈海平指了指还在左看右看的沈海珠，张大爷闻言，瞬间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你们几个涮我老头玩呢，那小姑娘看着比我孙子还小，怎么可能买得起干货厂？”
真是，亏他还以为这些人是真心要买干货厂的！
沈海平挠挠头，他实话实说，怎么这大爷还不信呢！
沈海珠看了一圈，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张大爷脸色不太好看。
她走上前，“大爷，怎么了？”
“怎么了，小丫头，我问你，是你想买干货厂的？”
张大爷语气不善问道，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敢不敢承认。
谁曾想，沈海珠想也没想点了点头。
“对啊，是我要买，怎么了？”
见沈海珠还骗自己，张大爷都乐笑了。
“小丫头，你当买个厂是小孩子过家家吗？知道把这里这里买下来，要多少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