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空影子走后的第五天,小荷的茶馆开业了。不在听风斋,在忘川亭。孟婆去帮忙,小荷煮茶,孟婆招呼客人。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一壶槐花循环茶,和几朵方敏绣的茉莉。
“苏老板,林老板,你们来了。”小荷站在忘川亭门口,穿着白色的围裙,头发扎着,脸上红扑扑的。
“来了。恭喜。”林砚说。
“谢谢。进来喝茶。”
他们走进去。忘川亭很小,只有三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方敏绣的茉莉,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亮得发白。孟婆在煮茶,看见他们,笑了。
“林老板,苏老板,坐。”
他们坐下,小荷倒了茶。槐花循环茶,灰色的茶汤里浮着白色的槐花。林砚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回甘。槐花的甜。
“小荷,你煮的茶和孟婆一样好。”林砚说。
“不一样。孟婆的茶是孟婆的,我的茶是我的。心不一样,茶也不一样。”
“那你的心是什么?”
“我的心是想让喝茶的人安静。安了,就不怕了。”
林砚笑了。
苏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回甘。她看着小荷,用心感受。小荷的心在说:我要帮人。帮那些忘不了的人,放下。
“小荷,你会帮到很多人的。”苏婉说。
“苏老板,您怎么知道?”
“心看见的。”
小荷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你听见了吗?苏老板说我会帮到很多人。”
孟婆放下茶壶,看着小荷。
“听见了。心听见的。”
“妈,你开心吗?”
“开心。”
“开心为什么哭?”
“因为开心太多了,装不下。”
孟婆抱住小荷。小荷也抱住她。
方敏看着她们,笑了。
林砚看着她们,笑了。
苏婉看着她们,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忘川亭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着上学。”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能帮人?”
“能。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妈妈。她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治不好。我想让她好起来。”
小荷走到她面前。
“孩子,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妈妈不需要您交易。她需要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那她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但她死的时候,会想到您。想到您好好活着,她会开心。”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荷姐姐,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死了,我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活在您心里。”
“心里?”
“对。心记得。不需要交易。”
女孩哭了很久。
小荷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小荷姐姐,谢谢您。”
“不客气。去上学吧。”
“好。”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
小荷转过身,看着苏婉。
“苏老板,我做得对吗?”
“对。”
“我不确定。我第一次帮人。”
“你用心了。用心就对。”
小荷笑了。
林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婉,我们回去吧。听风斋需要人。”
“好。”
他们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苏老板,谢谢你们来。”孟婆说。
“不客气。我们走了。”
他们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很长。
回到听风斋,苏婉走到后院,看着茉莉。花开满了树,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透明。
“林砚,孟婆去帮小荷了,谁煮循环茶?”
“我煮。”
“你会吗?”
“不会。但可以学。”
林砚走到灶台前,拿起孟婆留下的茶壶。里面还有茶叶——槐花,晒干的,白色的,小小的。他把水烧开,把槐花放进壶里,倒水。等了几分钟,倒出来。茶汤是灰色的,但没有香气。
他抿了一口。苦。不回甘。
“林砚,怎么样?”
“苦。不回甘。”
“为什么?”
“因为心不对。我的心和孟婆的心不一样。她的是循环,我的是守。”
“那你就守。不煮循环茶。煮茉莉花茶。”
“好。”
林砚摘了几朵茉莉,放进盖碗。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他倒了两杯,一杯给苏婉,一杯给自己。
“54℃。”
苏婉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回甘。茉莉的甜。
“林砚,你的茶也很好。”
“不一样。孟婆的茶让人循环,我的茶让人守。”
“守不好吗?”
“好。守让人安心。”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