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月底。
北城三月的风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比冬天暖和了不少。
而此时的私人飞机上,霍凛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参数看得人眼花。
这几天,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盾构机芯片和激光陀螺技术的整合上。
下个月霍氏集团就会宣布进入盾构机芯片研发的超速纪元……
而这一切的功臣都是因为阮念念。
霍凛下意识地侧眸,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舷窗外的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小片暖色,睫毛低垂,呼吸清浅。
他没舍得叫醒她,只伸手把她滑落到肩膀的披肩往上拢了拢。
“二爷,要降落了。”欧阳兰从前排探过脑袋,看阮念念睡得正香,又缩了回去。
阮念念这才幽幽转醒。
“嗯?到了吗?”
霍凛轻笑了一声,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都别到耳后,“嗯,到了。”
话语刚落,飞机便平稳着陆,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在专用停机位停稳。
机舱门打开,北城干燥清冽的风裹着阳光灌进来,吹散了机舱里最后一缕暖意。
阮念念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没想到北城三月竟然还这么冷。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肩膀一暖,紧接着一件带着薄荷香气的西装外头批在了她身上。
“你哥来接你了……”
霍凛说着,便抬手指向接机处,阮念念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停机坪旁边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傅慎寒靠在第一辆车的车门上,大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双手插兜,正朝这边看过来。
阮念念弯了一下唇角,这才跟霍凛下了舷梯。
傅慎寒迎上来,目光先落在阮念念脸上,确认她气色不错,才转向霍凛:“一路顺利?”
“嗯。”霍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阮念念的肩。
“走吧,上车聊。”
说着,傅慎寒侧过身,等阮念念弯腰坐进去,才顺手带上门,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北城午后的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比冬天柔和了几分,行道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浅浅的绿意。
“你那位好兄弟到底跟哪家千金订婚?我翻了几天香江媒体的新闻,愣是没翻到半点风声。”霍凛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傅慎寒。
傅慎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别说你,我也不知道……”
“温景行这段时间谁都没见,电话也不怎么接,问他订婚的事,他就笑一下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跟你一样,也好奇得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他这次没准备大操大办,就通知了几个走得近的朋友和亲戚,连请柬都没印几张。”
霍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不像他的风格。”
“确实不像。”傅慎寒把目光移回前方路面,“我本来想约他出来吃顿饭,探探口风,结果他说最近忙,等订婚宴那天再见。”
霍凛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阮念念靠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没有说话,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咱们是先回老宅还是先去酒店?”
傅慎寒扭头看向霍凛和阮念念,“老夫人一大早就念叨了,说让念念回去住几天。”
霍凛偏头看了一眼阮念念:“想住哪儿?”
阮念念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回老宅住吧,我想陪陪奶奶。”
“行。”霍凛冲前排抬了抬下巴,“先去老宅。”
傅慎寒应了一声,跟司机说了声。
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傅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驶过两条街的时候,霍凛像是想起什么,闲闲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爸在傅家老宅吗?”
他如果在的话,自己就不去了,省得晦气。
傅慎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随即干咳了一声:“……不在。”
见他话里有话,霍凛似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去哪儿了?”
傅慎寒抿了抿唇,见霍凛和阮念念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只能抿了抿唇道,“我爸他……前些天躲到国外去了。”
“国外?”这下轮到阮念念惊讶了。
傅慎寒点了点头,“前几天,封老爷子来北城了,我爸得了消息,当天就订了机票,走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
霍凛靠回椅背,唇角弯了一下:“封老爷子真来了?”
“何止啊?阵仗还不小。”
傅慎寒揉了揉眉心,“光保镖就出了一百多个,车队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
阮念念和霍凛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封朕和封凰平日里一贯的排场是跟谁学的了。
原来都是‘家学渊源’。
霍凛的眉头微挑,“这就奇怪了……你父亲当年如果没有做亏心事的话,为什么害怕见封老爷子?莫不是心虚了?”
傅慎寒抿了抿唇,没吭声。
霍凛却显然不会放过,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还相信念念和你母亲当年失踪的事情跟傅华东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
霍凛轻笑了一声,“我看你人不错,跟你说个事儿……”
傅慎寒见他终于转移话题,连忙开口问了一句,“什么事儿?”
霍凛轻笑了一声,这才清了清嗓子,“现在有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是想要,害是不想要?”
“什么机会?”
霍凛靠在座椅上,不紧不慢地剥了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当然是夺权啊。”
傅慎寒:“……”
他沉默了几秒,从后视镜里看着霍凛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你认真的?”
“怎么?你打算当一辈子傅家太子爷?”霍凛把薄荷糖咬碎,发出清脆的声响,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你今年三十二了吧?不想登基?”
傅慎寒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被戳到痛处的闷气压下去:“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我爸正值壮年,我……”
“你爸正值壮年,你就不正值壮年了?”霍凛打断他,语气漫不经心,“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霍家掌权人了,你现在都三十二了,还是太子爷,害不害臊啊?”
“……”
害臊这个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见他不说话,霍凛嗓音淡淡道,“你扪心自问,你爸现在这状态,你等他主动让位,得等到猴年马月?”
傅慎寒没说话,眉头却微微蹙起。
霍凛见他没反驳,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傅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底下还有好几个弟弟,你不急,别人可急得很。”
傅慎寒的指尖顿住了。
霍凛见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往后一靠,嗓音慵懒,“等哪天你想通了,跟我说一声,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封家那边你也别担心,他们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傅慎寒:“……”
他一脸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心说这算什么?
怂恿他篡位?
他这边还什么想法都没有呢,霍凛倒是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了,连封家那边的立场都替他提前站好了。
“……我谢谢你啊。”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霍凛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客气。”
阮念念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
她的目光落在外侧倒车镜里,傅慎寒那张绷紧的侧脸上,她看得出他是真的把霍凛的话听进去了。
也好。
她对傅华东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
再加上中间还隔了个傅连枝……
他在封家的事情上遮遮掩掩。
若真有一天,傅家因为这层关系出了什么乱子,傅封两家必定反目成仇。
而她大哥傅慎寒势必首当其冲。
与其到时候被动接盘,不如早做打算。
车子在傅家老宅门口停稳时,傅老夫人已经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缎旗袍,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不少,眉眼间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南枝!”她远远就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别冻着。”
阮念念下了车,快步迎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奶奶,您怎么到门口来了?外头风大。”
“我等不及了嘛。”傅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一走就是好些日子,我这心里头天天念着,你大哥说你今天回来,我一大早就坐不住了。”
阮念念微微勾了勾唇,刚要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傅连枝突然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作势就要去挽她的胳膊。
“南枝姐姐,你总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可还没等碰到,阮念念就不着痕迹的避开,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傅连枝扑了个空,面露尴尬。
而阮念念却像是压根没看见她,当即挽着傅老夫人的胳膊往屋里走。
傅连枝慢了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进了屋。
阮念念这个贱人!
给脸不要脸是吧?
行!
她倒是要看看,她怎么跟自己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