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缘笙闻言一愣,和萧惊寒对视了一眼。
萧惊寒眼底一片温柔,轻轻将焱儿交给李奶娘,道:“好了,你先带焱儿下去,我跟三少夫人有话要说。”
李奶娘点点头,抱着焱儿离开了,柳缘笙抬头看着萧惊寒:“神秘兮兮的,出什么事了?”
萧惊寒道:“我给你带来了一幅画。”
“画?什么画?”柳缘笙问。
萧惊寒从袖子里取出来画轴,“你过来看看。”
柳缘笙跟着萧惊寒来到桌子前。
萧惊寒一点点打开画轴,柳缘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随着画轴的打开,她的眼睛一点点变亮,因为她发现画上的女子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我娘?”
“是的。”萧惊寒道,“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了这幅画像,便拿过来给你看看。”
柳缘笙点点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画像,“我娘真好看。”
“是啊。”萧惊寒叹息,“可惜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听到萧惊寒这么说,柳缘笙软软地坐在罗汉榻上,轻轻抚摸着画像上,白音珠的面庞道:“我听韩管家说过,我爹原本很喜欢我娘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厌弃了她,没多久,我娘便死了。”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柳缘笙忽然间抬起头,“我怎么隐隐觉得我娘的死有蹊跷。”
“确实有蹊跷,不过我已经都查清了。”萧惊寒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不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柳缘笙点了点头。
萧惊寒慢慢地在柳缘笙对面坐下,轻轻捻了下指尖,徐徐说道:“你娘白音珠,年少成名,医术精湛。之后更是凭借着自己的医术进入了太医署,成为自大夏国建国以来唯一的女医正,一时风光无限。”
“太医很器重她,其他太医也很尊重她,她给祖母治过病,祖母很喜欢她,当时甚至动了要我爹觑你娘的念头。”
说到这里,萧惊寒挠了挠眉心,笑着道:“还好你娘拒绝了,不然就没咱们两个的事了。”
柳缘笙气得锤了萧惊寒一下,“你别岔开话题,继续说我娘。”
“好,我接着说。”萧惊寒道,“后来,当时还是礼部侍郎的柳景渊想办法获得了你母亲的芳心,两人就成亲了。”
“婚后,他们的感情很不错,结果……”
“结果什么?”柳缘笙着急地问。
萧惊寒:“结果你母亲卷进了一桩案子,这件案子不仅害了她,还连累了你父亲,导致你父亲在朝中失势,你父亲迁怒到你母亲身上,这才和她生分了。”
“案子?”柳缘笙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案子。”
萧惊寒原本就是来告诉柳缘笙这些的,可真的说到这里,他还是犹豫了一下,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当年的丽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和明王珠胎暗结,是让你母亲帮忙落地胎。”
“什么?”柳缘笙猛地站起来,“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柳缘笙猛地握住萧惊寒的胳膊,“你查清了吗?”
“这样的事,我可不敢胡说。”萧惊寒道,“当初,便是明王一手把当今圣上推上皇位的。我收养焱儿的时候,她的母亲告诉我,说焱儿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清醒过来时总说他父亲,也就是庆元太子罪不至死,是被人活生生逼死的……”
“焱儿的父亲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人是谁。”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
“对。”萧惊寒道,“这件事和我的师门,长风门密切相关,所以我才进入都察院,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
“我也是最近查到这件事居然和你母亲有关。”
柳缘笙心都提了起来,“明王和丽妃,……那之后呢?明王就帮着丽妃的孩子登上了皇位?”
“没错。”萧惊寒道,“是丽妃要求明王这么做的,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在默默寻找庆元太子之后,只是他没料到,这个孩子在我手上。”
“所以你想干什么?”柳缘笙隐隐觉得萧惊寒还有什么计划,忍不住道,“你是想让焱儿认祖归宗吗?”
“焱儿是该认祖归宗,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萧惊寒道,“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帮你了结一桩心事,放下你母亲的事。”
柳缘笙听完,低下头,“所以,我娘的死,与太后有关?”
“是。”柳缘笙道,“太后卸磨杀驴,是不会让知道她秘密的人活着的。”
“原来如此。”柳缘笙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会给你报仇的。”萧惊寒伸出手,擦点柳缘笙面上的泪滴,道,“因为,我娘的死,也是太后一人造成的。”
“你娘?”柳缘笙擦干眼泪,道,“婆母不是沉湖而死的吗?”
“娘是沉湖死的,但沉湖总得有个原因。”萧惊寒叹了口气,道,“曾经我以为,我娘是气不过我爹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气得沉了湖,其实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柳缘笙道,“也是太后?可我记得,太后娘娘是婆母的表姐啊。”
“没错。”萧惊寒道,“太后确实是我的表姨妈,但这并不代表我娘和太后关心亲厚。”
“我娘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上了明王,为了能时常见到明王,经常往宫里面跑,然后,便也发现了那个不该发现的秘密。”
柳缘笙猛地攥紧手指,道:“婆母也发现了明王和太后的奸情。”
“是,所以太后逼死了我的母亲,逼得她沉湖了。”萧惊寒异常平静地说。
柳缘笙听罢冷汗直冒,她万万没想到,萧惊寒的母亲居然和她的母亲一样,都是被太后害死的。
“他们可真是心狠手辣。”柳缘笙道,“这世道还有公平二字可讲吗?”
“公平?”萧惊寒哂笑着摇摇头,“好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烦恼的。”
“那,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柳缘笙睁着眼睛,问。
萧惊寒想了想,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柳缘笙的头,“没什么。”
柳缘笙觉得萧惊寒在撒谎。
她直勾勾地望着萧惊寒的眼睛,到底说出了心底的猜测,“你是不是想向太后,向明王报仇。”
萧惊寒停顿片刻,笑笑,“是,你猜到了,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这很难猜么?”柳缘笙道,“那,你准备好了吗?”
萧惊寒再一次为柳缘笙的话停顿,好一会儿,才胸有成竹地说:“准备好了。”
“这件事,不光是为我,还为了长风门,为了那些枉死的弟子,我的师弟。”
“师弟?”
“风花雪月。”萧惊寒道,“我是江风,江花,江雪,江月是我的师弟,你见过江月的,还记得他吗?”
柳缘笙点点头,“江月神出鬼没的,之前还吓着过莺儿。”
“对,就是他,他轻功最好,一直跟着我。”萧惊寒道,“江月生下来就有些糊里糊涂的,我师父把他放在道观里养了许久,后来发现他是个练武奇才,就又把他接了回去。”
“寺庙?”柳缘笙眼睛一亮,“是玉虚观吗?”
“是。”
“怪不得我看着他有些眼熟。”柳缘笙道,“我小时候应该见过他。”
“那便是你们之间的缘分了。”
柳缘笙点点头,正想问问萧惊寒是如何计划的,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窗子忽然被人破开,一身白衣的江月跳了进来。
柳缘笙被吓了一跳,猛地抓紧了萧惊寒的手背,萧惊寒疼得倒抽一口气,然后瞪江月,“是让你进来的?”
“我听到你喊我名字了。”江月道,“有事?”
“没事。”萧惊寒,“出去。”
“哦。”江月旋身一转,又从窗子跳了出去,看得柳缘笙目瞪口呆。
“他轻功真好。”
“可惜脑子不好。”萧惊寒想了想,“跟你那个丫鬟,莺儿有的一拼。”
话音刚落,莺儿举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世子,你叫奴婢?”莺儿走到二人面前,看了眼桌子上的画像,新奇地说,“咦?这不是小姐的画像吗?”
“是我娘。”
“是夫人?”莺儿把托盘放下,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女子道,“小姐和夫人长得可真像。”
柳缘笙:“把画像收起来吧。”
“好。”莺儿快速将画收起来,“小姐,快趁热把燕窝喝了吧。”
柳缘笙笑着道:“好。”
寒冷的冬天就这样到来了。
柳缘笙在萧惊寒的安排下,带着焱儿去了徐州。
她知道萧惊寒有要事要办。
徐州的冬天很温暖,柳缘笙每天都陪着焱儿,带着在他外面玩,看着他一点点成长。
萧惊寒来了信,说过年的时候,会来找她。
但是过年的时候,萧惊寒并没有来,倒是京中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太后和明王遇刺,京中大乱,皇帝一病不起。
又过了三个月,皇帝驾崩,摄政王萧惊寒扶持新帝登基,为了朝廷稳固立下汗马功劳。
五月初五,一直住在军营的镇国公萧修言回到了镇国公府。
萧修言前往祠堂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萧惊寒和萧惊霆。
萧惊霆依旧坐在轮椅上,看到萧修言进来了,声音干哑地道:“爹,你也来了。”
萧修言点点头,扫了萧惊霆和萧惊寒一眼,道:“你们两个不会在祠堂里打架吧?”
“爹,你想什么的,我和大哥的关系,一向最是和睦了。”萧惊寒皮笑肉不笑地道。
“和睦?萧惊寒,你如今做到了摄政王的位置,是愈发不将我和父亲放在眼里了吧!”
“大哥,我来这里不是和你吵架的,而是来给你们解释清楚一件事情。”
萧惊寒道:“萧惊霆,大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以为你的腿是被我害的,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萧惊霆听得两眼一瞪:“萧惊寒,你还敢提我的腿!”
“我有什么不敢提的,因为你的腿根本不是我害的。”
萧惊霆嘴角抖了抖,“不是你?那是谁?”
萧惊寒:“是先皇。”
“先皇?”
“没错。”萧惊寒道,“当年,先皇跟庆元太子争夺皇位,设计埋伏,结果伤及无辜,你,还有我,一起掉落悬崖,我受了伤,你断了腿,我们都是被先皇害的。”
“你,你说这些有证据吗?”萧惊霆声音颤抖地问。
“当然有。”萧惊寒把好不容易找来的证据放到萧惊霆手上,萧惊霆看过之后大惊失色,“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你就非常合你哥哥结仇吗?”萧修言道,“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我可以给你哥哥作证。”
“是李昭熙?是他?可是元敏告诉我,是你想抢走我的世子之位,所以才设计弄断了我的腿!”萧惊霆激动道,“他一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
“元敏这样告诉你,就是为了挑拨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可笑你现在还这么相信她!”萧修言对着祖宗牌位上香,道,“你若愿意自欺欺人,那没人拦着你。”
萧修言转身离开,经过萧惊寒的时候,笑了声道:“什么都知道了?”
“是。”萧惊寒道,“之前,我以为你母亲的死是因为你,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我要向你道歉。爹……”
萧惊寒给萧修言跪下,“爹,儿子错了。”
萧修言低头望着如今贵为摄政王,却依旧跪在弟子面前的二儿子,长叹一口气,“起来吧,父子之间,不说这个。”
萧修言伸出手,把萧惊寒扶起来,“去看看你祖母和你媳妇吧,她们都很想你。”
萧惊寒点了下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祠堂。
五月初九,柳缘笙坐在葡萄藤下,带着焱儿荡秋千。
忽然,萧惊寒走了进来,笑盈盈地望着她:“缘笙,我来了。”
柳缘笙怔怔地望着萧惊寒,“你来了。”
她扶着肚子慢慢站起来,“这一次,不走了吧?”
“不走了。”萧惊寒望着柳缘笙的肚子,笑着道,“我来接你们母子回家,以后,我们一家人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
柳缘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