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茂号绸缎庄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外边城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了。
卖羊肉饼的小贩推着车吆喝,胡商牵着骆驼叮叮当当走过。
孙德茂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盖碗茶,眯着眼睛看楼下的街景。他今天心情不错——
赵风吃了哑巴亏,不仅断掉了彩环这一条臂膀,还狠狠的打了赵风的脸。
下一步,就该把苏逍搞来了——
至于赵风怎么死,刘能已经给他指了方向,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
一杯茶还没喝完。
楼梯上咚咚咚响起来,长随脚步急切的跑来,一口气尚未喘匀就在他耳边通风报信,“掌柜的!今日刚到的消息,进刘府的不是彩环!是苏逍!赵风那个妾室——”
茶杯悬在了半空。
孙德茂的嘴巴微微张着,脑子似乎不转了,“怎么会是苏逍?不是彩环吗?!”
那一日明明定的是彩环啊!
“是苏逍。据说那娘儿们天不亮就跪在刘府门口了。我来的时候刚出来的消息——刘大人已经收了苏逍做姨娘。”
孙德茂把杯子慢慢放回桌上。
然后他不怒反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再度和长随确认,“刘大人要的是彩环,赵风给的是苏逍,狸猫换太子,刘大人竟然也肯?”
说完孙德茂恍然。
苏逍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哪个男人拿不下来?
“这小白脸当真歹毒,为了自己的前途竟然把自己用过的女人送给刘大人。”
那苏逍可不比彩环。
苏逍一定能把刘大人迷得找不到北!
这回真能吹上枕头风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渐渐冷下来,只能安慰自己横竖没让赵风痛快。
毕竟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几个女人身上,而是那后续的军部订单!
眼下这出,仅仅只是开胃菜。
“就是可惜那娘儿们了——我好心好意让她跟着我,她不肯,这回被赵风送出去了吧——”孙德茂咂咂嘴,“刘大人的夫人,那可不是吃素的,且有她好日子过。”
他越想越快意。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备轿。”他站起来,“去恭喜刘大人收了美妾。”
顺便再给赵风上上眼药。
送走他孙德茂看上的女人,总得要赵风付出代价。
可不巧了。
孙德茂在想办法弄死赵风的同时,赵金凤也在想办法弄死孙德茂,怎么不算是双向奔赴呢?
还有一天。
赵金凤正在为彩环的事情焦头烂额,众人也全都撒开去找苏逍,岂料下午些时候来了个自称是刘府下人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穿戴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着只银镯子。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两箱东西。
一看就是刘府的管事婆子。
她一进院子就让人把东西往里面抬,又扫了一眼这院子:“赵东家在吗?老身姓周,特奉苏姨娘的命令来向诸位告个好。”
赵金凤撩帘而出,彩环却已经率先出声,“苏姨娘,哪个苏姨娘?”
话出口间,彩环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
那周妈妈笑着道:“苏姨娘是咱们家主君今日新纳的姨娘,大家都认识。苏姨娘刚刚进府,怕大家担心,所以求了夫人让老婆子代为转达。她说她一切安好,让大家勿念。”
院子里空气凝住了。
这——
还能有那个苏姨娘!
自然是苏逍!
彩环脸色已是大变,她喃喃张嘴,似乎是不确定一般:“苏姨娘,是苏逍吗?”
“正是!”周婆子笑着看向彩环,“还请诸位放心,苏姨娘在刘家一切安好,很是得我们主君喜爱,从上午承宠到午后才歇停,主君就没出过房门。我们夫人大喜,说是待苏姨娘如亲姐妹呢。”
众人都还在震惊之中,那周婆子却已经指挥人将东西搬进小院之中。
赵金凤和彩环的脸都是煞白。
两个人对看一眼,都没说话。
苏逍不是走了。
而是代替彩环入了刘府。
他们不知道苏逍是怎么说服刘能换个人收入房里,或许对于花楼出身的苏逍来说玩弄男人易如反掌。
可是彩环却红了眼睛,赵金凤捏了捏她的手,她的眼泪依旧止不住。
谁能想到苏逍竟然那么大的主张!
赵金凤想起昨夜雪地里两人的对话,苏逍问她,如果出事的是她,自己是否会像救彩环一样救她。
她是怎么回答的?
还好。
她的回答是肯定的。
今日下这么大的雪,苏逍那么早就离开,想必这路上一定能冷吧。
赵金凤咬着下唇,双拳紧握,第一次对孙德茂生出杀念。
那周婆子还在欢喜的叫唤,“来个人,帮把手,这些可都是夫人赏赐给你们的。你们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吧?”
那周婆子难免得意洋洋,“等以后苏姨娘生了孩子,夫人还会给你们赏赐。都来长长眼,全是好东西呢。”
赵金凤面无表情的上前,接过老婆子递的东西——两箱绸缎布匹,几件金银首饰。
她没给苏逍准备任何东西,苏逍倒是还了这许多。
赵金凤心里难受得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
“有劳周婆婆。”她笑着塞了一把碎银子过去,“确实都是好东西。苏姨娘初到贵宝地,还请周妈妈多照顾些,毕竟苏逍是从我这院子里出去的人,若是有个风吹草动的,还请周妈妈告知我们,赵风一定会有重谢。”
那周妈妈正要说不妥呢,毕竟赵风一个外男,那苏逍都成了刘家的妾室,两个人怎好藕断丝连?
还好赵金凤又递了一块银子过去,老婆子接了银子笑容更甜,立刻改口说道:“一定,一定。赵掌柜做事情可真大气!”
周婆子走了。
她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子口,院子里的空气就像被人抽走了。
没人说话。
风把晾在绳子上的手套吹得轻轻晃了晃。
彩环看着周婆子送来的那些东西,突然怒气直冲脑门,直接抬起一脚将那些东西踹飞,随后又不解气一般跳上去狠狠踩了好几脚。
“狗东西!”
“狗东西!”
这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或许——
是在骂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