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韩章那离去的背影,林策搓着下巴。
“你说这老东西...不会魔怔了吧?”
李刀干笑:“左相算对了所有,唯独忘了自己的年龄。”
“陛下正值壮年,王爷更是雄姿勃发,这种感染力之下,左相满腔热血忽略掉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就连老奴这四十多的腌臜之人,在陛下身边耳目渲染久了,也会时常忘记自己的年龄。”
“毕竟现在的大汉...蒸蒸日上!”
林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愿意折腾就随他去吧,反正朕不累。”
“李刀,码头重建完毕,你亲自去督办,再建一座船厂。”
“内帑拨付一百万两,建造属于我大汉的战舰。”
李刀连忙俯身:“老奴遵旨。”
“你直接对接工部,记住,朕的要求很简单。”
林策敲了敲桌子。
“够大,够稳,够狠。”
“不要怕花钱,在朕这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林策极为豪横。
国库有钱,但内帑更有钱。
连续几个千年世家的家底砸下来,除了部分交给国库之外,其余全部落到了内帑手里。
惊蛰掌握的大汉商队每个月利润也会分成两份。
国库和内帑平分。
至于商队运作的钱,已经剔除。
韩章出了皇城。
他抬头看着冬日的太阳有些刺眼。
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折子。
一份份全是改革变法之策。
每一份都需要时间去实行,改变。
再反过手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褶皱和深深的纹路。
“六十了。”
周围有多少能活六十的?
韩章忽然有些自嘲。
“要是这大汉...提前十几年来临多好。”
“那时候我还壮志未酬...我还...有时间。”
“这历朝历代,哪一次变法改革不需要大量时间和鲜血?”
“如今的大汉不需要鲜血,甚至不会遇到太多阻力,可老夫...时间不够了。”
“以前最不缺的东西,现在反而成了最需要的。”
“时也命也...”
抱着一堆材料路过的太医令和道医王恒见状驻足。
王恒不明所以,可太医令这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个老头露出这种茫然无措的神态。
他可是韩章。
四年前跟着大军出征河东,平定燕云,内政武政文学拉满,唯一可以在朝堂上指着武武百官鼻子骂,还没人敢不服的臣子。
“我说老韩,咋的了?”
“觐见陛下的时候拉裤子里了?”
“小媳妇的娃不是你的种?”
“还是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被陛下抽了?”
太医令幸灾乐祸。
韩章没有和往常一样针锋相对反驳,而是怔怔的看着自己那如同虽然不算枯枝,却也老态尽显的皮肤。
太医令笑着笑着逐渐收敛了笑容。
他面色凝重:“不会吧!你儿子真不是你的?”
“那你那小娘子也太有胆子了吧,敢死营身上都得纹你娘子...王爷亲赐,你自己还是大汉左相,不是...对方是谁?”
“这么牛逼的人物,老夫可要亲自见见,好好炮制一下。”
“这不得扒皮抽筋?那骨头磨成粉喝了都能壮胆!”
太医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韩章目光转向王恒。
太医令那狐疑的眼神顺着韩章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王恒脖子一缩。
顿时勃然大怒。
“怪不得有这么大胆子,原来是你啊!”
王恒茫然:“不是啊,贫道一直都在观里清修,这不是刚被抓到京都吗?”
太医令冷哼。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也别以为老夫不明白你们那些弯弯绕,我曾听闻南方有一小国,全国供奉一名得道高僧,可结果呢?”
“那得道高僧每日吃饭的桌子上可不仅吃饭,他还在那桌子上给女信徒开光。”
“啧啧啧,不知道多少次了。”
王恒大怒:“贫道出身王家,自小修行,大人可知说我们王家造反谋逆,乱臣贼子,可不能质疑我王家的家教!”
“好了!!”
韩章抬手低声喝道:“王恒,老夫且问你,这世上...可有长生之法?”
王恒:?
太医令:??
两个人看着韩章,像是见鬼了一般。
太医令左右看了看,围着韩章不断摸索。
“你找什么呢?”
韩章皱眉。
太医令:“老韩今天没带天子剑?”
“老夫见天子,带什么天子剑?”
“没带就好,没带就好。”
太医令长出一口气,在韩章疑惑的眼神当中跳起来就是一个连环大逼兜。
韩章愣是被抽了个原地转圈。
“你疯了?!”
韩章不可置信。
太医令大怒:“你才疯了!”
“老夫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没从陛下嘴里说出来,而是从你!你这个熟读圣贤书,天下文人之首韩相爷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你感觉一个医术毒术急救都不如老夫的道士还能懂的了长生?”
“这天下万民,你见过谁长生!”
“你开了这个头,下面人人效仿,你就是我大汉第一妖人!”
太医令怒不可遏,撸起袖子。
韩章呆愣在原地。
“可是老夫...时间不够了...”
“这大汉...这万民...如果不能彻底遏制世家,现在杀这一批又有何用?”
“最多不过三五代,世家...依旧还是世家...”
时间不够了?
太医令大惊,一把抓住韩章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扣韩章的眼皮。
“来,吐吐舌头。”
王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因为那什么长生波及到自己。
若真是有长生...这天下反而不会动荡...
片刻后,太医令满脸不屑。
“你这老东西除了有些肾虚之外,好的不得了,说什么时间不够了?”
“要不老夫给你调理一下?”
韩章:...
“这种事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太医令不以为意:“怕什么,区区小虚,老夫能治。”
“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韩章皱眉:“关键是,老夫六十了!”
“在我朝,乃至前朝,已经算是不错,七十岁更是凤毛麟角。”
“为何称呼七十岁为老来稀?”
“那是稀少的稀!”
“老夫...最少要活到七十五,才能看到这些新政彻底落实。”
太医令松了一口气。
“老夫还以为你要干什么...”
“就这点事?”
“叫爹,叫一声爹老夫保准你保养到七十五,前提是你别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