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士兵仓促逃跑间被异兽扑倒,望见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油润毛发,她拼尽求生本能将双臂挡在脖颈处。
萧含雪一脚把那头异兽踹走,然后将人拽起来往后一推,“你们的队形呢,怎么全部打散了?”
士兵颤颤巍巍扭头去寻找自己的队友。
方才四五只粘在一块宛如巨大畸形怪物的异兽袭来,她们七个人被打得节节败退,后面更是神志不清地到处奔跑,哪里还记得训练的队形。
杨舒深吸一口气。
训练场上练的再好,战场上还是不能1:1复刻。
不过今天晚上只有约20%的人自乱阵脚,已经比她的预期好很多。
有将近80%的人竭尽所能奋力抵抗,即便不能完美完成任务但好歹也没有让军心溃散。
10团的一名士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数次死里逃生,她屁滚尿流爬出来,“这打不了,真打不了,太多了。”
在天城口的时候,她就跟在队长身后疲于逃命。
本以为自己掌握逃命秘诀在战场混个活口还是没问题,结果现在目睹足以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异兽潮,才知道天城口简直就是新手保护村。
“我肯定要死在这了。”
旁边几百人同样是一路逃生到防线最底层的年轻士兵,受她感染都浑身发冷。
幻想的死亡和真正的死亡完全不一样。
昨天她们可以在训练场内大言不惭说着愿意成为寒江英魂,愿意以身殉国。
然而实际上死并不是一瞬间,它是一个不断压垮心理防线的过程。
先是亲眼看到战友被异兽撕成两半、极其丑陋地挣扎,再然后见证生吞了战友尸体的异兽朝自己扑来。
从头到脚伤势越来越重,逃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异兽的舌头数次在脖颈上擦过。
冰冷的夜里,痛感无限放大.
明知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却不确定究竟哪一秒落下,未知的恐惧彻底让她们忘却了之前的豪言壮志。
年轻士兵哆嗦着抱成一团,“给我一个痛快吧,直接把我的脑袋咬掉,不要把我从四肢开始啃啊。”
顶在最前面的余湛等人打得左右支绌,越来越多的异兽从她们身侧钻过来。
眼见着难逃一死,竟然有大几十号士兵同时闭上眼,企图用这种方式减少死亡的痛苦。
堪堪杀回来的凌昭一把将剑掷了出去。
剑锋所到之处,带出夸张如动漫效果般的血河瀑布。
她落在这群年轻士兵面前,并未回头,“把武器拿起来。”
死里逃生的士兵睁开眼看着凌昭的背,直接软瘫在地上,“团长,我做不到。你别管我们了,让我们直接死在这吧。”
凌昭扭头严肃看她一眼,“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和异兽厮杀吗?”
士兵更崩溃了,“那不一样,眼睛一闭从顶楼跳下去的死亡和在火焰中被整整焚烧数个小时的死亡不一样。”
都说要死就死个痛快,慢刀炖肉放以前都属于酷刑了。
她是疯了才要在异兽牙缝里拖着残躯求生。
凌昭又一次踹开朝这边扑袭的异兽,冲她们扔下最后一句话,“的确不一样。你从顶楼跳下去,生命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但你在烈火当中的数个小时,每一分钟仍有自救的希望。”
眼看右侧约三十度的方向已经有士兵顶不住压力,凌昭快速扑过去,没办法再顾及身后两三百名年轻士兵。
但得益于凌昭刚刚的救援,这些年轻士兵至少多了长达半分钟的缓冲时间。
有人艰难站起来,“打还是不打?”
另一人沉默着重新端起枪,“不打的话,难道你真要自己主动引决自裁吗?”
“可是我们怎么打?”
“我不知道。”
听到这话的士兵都快哭了,“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还叫我打!”
被她质问的士兵同样一边哭一边用更高的音量喊回去,“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你要问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越来越多被冲垮心理防线的年轻士兵努力调整呼吸,握住自己的武器。
如果她们现在就倒下,这个答案她们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她们能活到明天,这个答案也再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们。
年轻士兵中表现最好的当属郭琪,她的战斗技巧不算多强,但俗话说矮个子里拔高个。比起其余各个军校的垫底年轻士兵,她好歹还能保持冷静完成规定的动作。
瞧见身边队友操作频频变形,郭琪艰难替对方挡了一刀,整个腹部血如涌出。
闻到芬香的鲜血味,异兽眼中的欲望更重,淌出来的口水哗啦哗啦流了一地。
先前还死活不敢顶到最前面的战友,眼见这一幕,身体爆发出自己也难以想象的力量,她顽强地托住郭琪另一条完好的胳膊,两个人朝后方仰倒。
“怎么会有这么多异兽?明明我们刚来的时候宁城也没有一次性来这么多头。”
郭琪痛得脸色发白,一句安慰打气的话也说不出。
总算解决完面前异兽的07营长谭北险之又险赶过来,把手下的兵推到了后面,“这场持久战还有的打,赶紧给郭琪服用止痛药。”
听到谭北下达命令,士兵用力扣住郭琪面罩的卡扣,将掏出来的胶囊试剂从小缝里面精准扔到对方嘴里。
郭琪出于本能胡乱嚼了两下。
冰冷的液体咽入喉咙,开始酝酿,等十多分钟后彻底发挥作用。
没有上前线的所有军官和士兵不敢放松,安静坐在备战室里,静候师长命令。
战局明朗前,没有人敢将兵力全部压出。一旦从其它方位发生意外,便来不及支援。
除非鱼死网破,否则不论前线战事多吃紧,底下一定还会留至少十分之二的兵力用作后备防守力量。
付承钰站在地面指挥室内,眼睛一瞬不瞬凝望前线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