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里推开门，从诊所里走了出来。
瑞迪正坐在诊所门外的台阶上，低头用绷带缠着自己的手腕，一圈一圈地绕，像是单纯在打发时间。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诊所里基本没什么人，她没什么事做了。
斯托里从她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这么径直沿着街道走下去，拐过街角，消失在诊所的视野中。
他倒不是没想过先发制人。
现在动手，趁她还没有防备，用银天鹅把她钉在台阶上，把那能修复一切损伤的绷带抢过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能瞬间移动，能修复一切损伤，能隐形，还能在灵魂离体后自爆。
这四种能力里任意拿出两种凑在一起都够让人头疼的，四种全占的话，想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处置方式几乎不可能。
若不是上一个周目她还要带走他的脑袋的话，根本不会被他抓到机会，专注逃跑小红帽也不可能留得住她。
思考之余，他来到旅馆前，并没有去和小红帽赫米特汇合，或是将小红帽召回身边。
而是独自一人和上上个周目一样在这里订了一间房。
与此同时，他闭上眼，通过契约通道给小红帽传递信息。
“莉特尔。”
那头隔了两秒才有回应，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塞了东西：“嗯？”
“你还在摊位那边吧？”
“嗯。”
“赫米特呢？他应该回你那边了吧？”
“他在收拾东西，好像在找什么。”
“你看着他就行，别让他发现你。还有别把他的点心吃完了。”
那边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才重新传来一个心虚的声音。
“好……”
斯托里有点无语的叹了口气，轻车熟路的进入旅店房间，躺在床上，把接下来的思路理了一遍。
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把那位大人派来追杀的吹笛人给解决掉。
还有佛罗里安……
上周目他抓住了佛罗里安的灵魂，但还没来得及翻他的记忆就被瑞迪炸死了，导致他目前对佛罗里安现在的位置完全是一无所知。
那家伙能自由变化血肉，能潜伏在他人体内，如果不是上周目那种大规模无差别袭击把他逼出来，想找到他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
这家伙也是难得走运了一次。
在旅馆房间里躺了一会儿，斯托里又从怀里摸出了火柴盒。吹笛人要接近午夜的时候才会袭击，在此之前先去找玛奇格尔问点情报吧……
他抽出一根火柴，在盒子侧面擦燃。
“嚓——”
火苗跃起，映在墙壁上，像一只正在跳动的橘色眼睛。
他盯着那团火看了一瞬，意识便被拉进了那片熟悉的昏暗里。
幻境剧院。
放映机嗡嗡地响着，红色天鹅绒座椅一排排延伸向舞台深处。
玛奇格尔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仿佛从未离开。
还未等斯托里靠近，她便先开口了，语气平静的像是早已习惯：“又来了，这次又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斯托里在玛奇格尔的旁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来问点事。”
“你哪次来不是问事？”
“这次问的是变形女巫。”
剧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斯托里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她那个小小的身影里蔓延出来。
那种压迫感他以前只感受过一次，还是在他给她看那个幻境被毁灭的记忆的时候。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整个剧院的气氛已经变了。
周围那些暗红色的座椅颜色似乎变深了，光线也暗了一层，像有乌云从舞台上方压下来。
斯托里不由得把语气放轻了一点：“看来你和她是老熟人啊。”
玛奇格尔没有接话。她沉默了好几秒，那股压迫感才像潮水一样缓慢退去。
当她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帮我杀了她。”
斯托里有些惊讶的偏过头看她。
“这是第一件事。”玛奇格尔说，“那三件事里的第一件。”
斯托里摸着下巴，一脸玩味的说道：“有意思，方便透露一下你们过去的恩怨吗？”
“既然你要我去杀她，总得告诉我她的底细吧？她的魔法能力和具体弱点吧？”
玛奇格尔深吸了一口气，把正在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片刻后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变形女巫，顾名思义，是掌控所有童话中涉及到‘变形’类魔法的女巫。”
“所有童话里出现过的会变形魔法的角色全部和她缝合在一起。她融合的角色数量远超其他女巫，记忆、人格、执念、怨恨，全部搅成一团。”
斯托里听到这里，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童话里关于变形的桥段，确实不少。
从青蛙王子到天鹅湖，从美女与野兽到六只天鹅，很多故事里都有一段“某个人被变成另一个东西”的情节。
如果这些魔法使用者的记忆人格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她的意识大概早就不是“混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她或许不是十三女巫里最强的，但绝对是最危险，最疯狂的。”
玛奇格尔也迅速帮他证实了这个猜测，
“你永远不知道她会用什么形态出现在你面前，也永远猜不到她会把你变成什么。”
“她的思维没人能理解，她的行为没人能预测，她的恶名无人不知——‘女巫’这个称呼被世人唾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她。”
斯托里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类存档。
同时他还注意到玛奇格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有转过头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所以，”他开口为道，“你和她之间的私人恩怨是什么？”
玛奇格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她把我变成过一只苍蝇，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关了三天。三天里我撞了无数次墙，找不到出口，也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足够让人留下心理阴影的经历，对普通人来说也许算得上惨痛。
但斯托里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玛奇格尔是什么人？她这种存在会因为这种事情就留下创伤吗？会为这种事情大发雷霆？
更何况她刚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过于平静，完全不像亲身经历，简直像在念一段别人的故事，更像是随便编造出来的谎言。
不过斯托里也没有打算当面拆穿她，每个人都有不愿说的事，玛奇格尔已经说完了她想说的部分，剩下的她不想说，他问了也没用。
他换了个角度：“她的弱点呢？”
玛奇格尔也像是没听到他的心里话一样，回答道：“她最大的弱点也是她最大的优势——她太混乱了。不同的角色人格在她体内争夺主导权，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矛盾。”
“有时候她会做出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比如在能杀死你的瞬间突然收手，或者在帮你的时候突然翻脸。”
“她的计划永远是残缺的，因为那些人格从来无法达成一致。如果你能在她的混乱中找到一个稳定的切入点，就有机会。”
斯托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最后没忍住开口吐槽到：“喂喂喂，这算个什么弱点啊？‘在她混乱的时候找机会’——你管这叫弱点？我随便翻本童话书都能总结出这种废话。”
“而且你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那种世界级bOSS啊？确定我能杀得了她吗？”
玛奇格尔看都没看他，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确定。”
斯托里挑了挑眉。
“你忘了？”
玛奇格尔说，“你之前学魔法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身上那股气息对魔力有很强的排斥。”
“你自己施展魔法的时候有多费劲，你心里清楚。同样的道理，别人作用在你身上的魔法，大概率也是难起效果的。”
斯托里一愣，想不到这种排斥居然还是双向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变不了我？”
“不保证百分之百。”玛奇格尔说，“但至少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随手变成一只虫子或者一把椅子。”
斯托里“啧”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行吧，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向幻境出口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转头说道：“但我只会试一次，一次不成我会毫不犹豫的卷铺盖走人。毕竟我也有三个要求可以抵消你的三件事，以及刺杀这种危险人物还可能让我失去莉特尔，一旦失败率过高，我随时都可以放弃这次任务。”
玛奇格尔也了解斯托里的性格脾气，眼中没有意外与不悦，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