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很容易被哄好。
这会拿着火铳玩了半天,也便不再计较柳贵妃之事。
“对了,”萧烨转头看向顾明理,“柳六六的生辰宴,你若是想办……也不是不可以。”
顾明理笑着斜眼扫了萧烨一番。
刚刚还斤斤计较、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似的事,现在有了新玩具,立马就能通融了?
萧烨懒得理会他那打量的眼神。
一边熟练地拉动着击锤,听着那“咔哒咔哒”的清脆机械声,一边随口道:
“朕知道,你执意要给柳贵妃办这生辰宴,无非是想做给朝中所有人看的。你要让满朝文武都瞧见,朕格外看重柳家,对吗?”
“哈?”
顾明理目瞪口呆
他其实真没想那么深,只是纯粹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萧烨转过身,将火铳仔细放回木匣中。
“三家门阀若是一直抱团,那必定是极难对付的铁板一块。”
“可一旦若是朕对其中两家另眼相待,恩宠有加,却独独冷落了第三家。那这第三家心里头,会怎么想?那两家,又会怎么防?”
顾明理听着这番条理清晰的帝王心术分析,脑子里莫名想到了幼儿园老师贴小红花的画面。
得到小红花的孩子会特别骄傲,恨不得把小红花贴在脸上一整天。
而没有得到小红花的孩子,就会格外不服与难过。
不是吧,这都行?!
萧烨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物种?
只要被哄开心了,不仅不生气,还能强行帮你把做事的理由编得如此完美高深!
顾明理在心里给萧烨一顿疯狂鼓掌,面上却做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陛下圣明!您说得对,臣就是这个意思。”
萧烨继续道:“朕可以借生辰宴,抬举柳家,重用贾家。至于王家……朕,不闻不问。”
顾明理双手交叠在身前,如老父亲般慈祥又欣慰地缓缓点头。
“陛下深谋远虑,这招分化瓦解,绝了。”
萧烨瞧着顾明理那“恍然大悟”的神色,哼笑了声。
“你可还有其他打算?”
顾明理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
“柳将军今日非要跟我妹妹结拜异姓姐妹,并邀请明月去参加她的生辰宴。”
“按照明月的意思,宴席上可以运作一下普济堂新品。但在后宫,也要有真正意义上的庆祝。”
萧烨微微颔首,算是允了。
“既然如此,生辰宴的事就让顾东家拿个主意。内务府负责统筹银两,礼部、工部从旁配合就行。你若是还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内务府提。”
顾明理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嘞。”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快步穿过御花园的长廊,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飞鸽传回的加急密报。
“陛下,齐王殿下来信。”
萧玦这两日正奉命在京畿一带巡查军务,这会加急传信,定是发现了什么危及朝局的异常。
萧烨展开纸条,顾明理也毫无顾忌地好奇凑到旁边,探头跟着看。
只见那泛黄的细长纸条上写着:
【盐价开始暴涨,京都附近多个县城已出现小规模百姓砸盐铺的暴动,恐有流民哗变之危。】
顾明理眉头猛地皱成一团,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有人在故意抬高盐价,想要煽动百姓生事!”
萧烨淡定点头。
“不错,有人在向朕示威。盐运司和大盐商,背后全都是门阀的影子。这是先帝时期就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几十年盘根错节下来,他们早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操控天下盐价。”
顾明理神色也认真起来。
“那陛下准备怎么做?”
萧烨转过身,瞧着顾明理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
“这事可以走商战,按照顾东家的计划执行。”
……
与此同时,普济堂物流园办公房内。
顾明月正坐在桌案后,捧着厚厚的流程册子,拿着特制的炭笔勾画下一阶段的工程推进节点。
陆清河端着一摞新账本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往桌上搁稳,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走在前面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是燕小六从南境出差回来了。
比起离开京都之前,他整个人晒黑了一大圈,皮肤呈现出健康的麦色,但那一双眼珠子却比之前更亮了,透着股野蛮生长的机灵劲儿。
“东家!我们回来了!”
燕小六身后跟着的,是温文尔雅的温砚之。
“东家。”
温砚之也瘦削了不少,但依旧精神抖擞、干练沉稳。
他朝着顾明月拱手一揖。
“东家,南境的分号已经建成运作了。”
“干得漂亮!一路辛苦了,快坐下喝口热茶。”
顾明月放下手中的炭笔,弯眼笑了起来。
“快坐。这一路上,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温砚之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本册子,双手恭敬地递上前去。
“回东家,南境整体贫穷,商业极为匮乏。但气候温暖,盛产粮食、香料。”
“我们这次过去,打通漕运南端站点,建物流站和普济堂南境分号。”
“往后,南境产出的粮食可以走普济堂物流运出。解决了当地谷贱伤农的问题,还能增加普济堂南境商品品种。”
顾明月翻开册子,一页页快速扫过去。
里面不仅将项目搭建的骨架写得清清楚楚,就连当地衙门小吏的打点,当地百姓的收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温砚之做事的风格,一向是思路清晰,有条不紊,让她极其放心。
“东家,南境有许多我们这边没见过的作物。其中甘蔗最为盛产。”
“当地的穷苦百姓只拿这东西当解渴的零嘴啃着吃,或者胡乱熬煮成黑糊糊带着涩味的粗糖块,拿到集市上换个三五文钱。”
“我跟小六雇了当地人砍伐了一些,足足装满了三马车带回京。给东家尝尝鲜。”
说着,他朝门外招了招手。
侯在外头的伙计立刻端着一个白瓷大盘子走了进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截刚刚切好的甘蔗段,搁在了顾明月的桌案上。
顾明月看着盘子里的甘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不就有白砂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