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美国代表队训练基地。
击球声此起彼伏，各种英语口音交织在一起。
越前龙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帽檐的阴影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周围队友的喧闹，完全进不到他的耳朵里。
他的脑子里，全是上午那场比赛的画面。
绪方青橙站在球场上，那个劈碎网球的绝对暴力姿态，直接震撼了全世界。
还有亚久津仁。那个满脑子只有破坏的家伙，为了赢，直接舍弃了五感。
疯子。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但是，那才是真正的网球。
手冢国光冷峻的面孔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他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你现在最想打败的人是谁？”
龙马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件星条队服上。
红白蓝三色的布料。很鲜艳，也很刺眼。
割裂感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奇科抓着球拍跑过来，满头大汗，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龙马！别坐着发呆了，来打两局！”
奇科扬了扬手里的球拍。
龙马没出声。
他摇了摇头，直接站起来，拎起旁边的网球包背在肩上。
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啊！”奇科在后面喊，“教练马上就来了！”
龙马没回头，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球场通道。
基地二楼。
宽大的落地窗前。
莱因哈特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走远。步伐涣散，一点也没有平时的锐气。
莱因哈特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他转过身，把空杯子搁在办公桌上。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次日清晨。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训练基地。
莱因哈特站在球场中央。
美国队全员集结。几十个人站得笔直。
莱因哈特：“越前龙马。出列。”
龙马走到最前面。
莱因哈特指了指球场。
“所有人，轮流上阵。和他进行一球胜负。”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奇科愣了一下：“队长，一球胜负？他一个人打我们全部？”
杜杜也皱起眉头：“这算是惩罚吗？”
莱因哈特没回话，视线冷冷扫过去。
奇科赶紧闭嘴。
车轮战开始。
砰！
第一球，候补队员发球。
龙马勉强接起，球直接挂网。
“OUt。”裁判报分。
换人。
砰！
第二球。龙马挥拍慢了半拍，球拍差点脱手。
“OUt。”
第三球。
第四球。
状态彻底崩塌。
平日里那些他能轻松看破的回球，今天全成了无解的死角。
失误频出。完全不在状态。
汗水顺着下颌线疯狂往下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圈水渍。
龙马的脚步越来越虚浮。
甚至连握拍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对面的杜杜打出一个普通的切削球。
龙马跑动两步，强行挥拍。
拍框砸在网球上，发出一声闷响。网球高高飞起，直接飞出了底线。
场边的替补选手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
“这家伙怎么了？”
“平常不是挺拽的吗？今天怎么连这种球都接不住？”
“状态太差了吧，完全不在点上。”
奇科站在场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昔日那个冷傲的天才，现在狼狈得连个新手都不如。
奇科大步走上前。
“队长！不能再打了！”奇科喊道，“龙马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比赛。”
莱因哈特抬起右臂。
拦住了奇科。
“退下。”
奇科咬着牙，只能退回队伍。
莱因哈特走到场边，从网球包里抽出一把球拍。
他亲自走上球场。站在网前。
“越前龙马。”
莱因哈特的声音很清晰，传遍了整个球场。
“心中怀有迷惘的选手，会拖累整支队伍。”
龙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隔着球网看着莱因哈特。
砰。
莱因哈特把球打过来。
龙马咬着牙，强行提速跑过去，把球打回。
网球在两人之间沉重地来回拉扯。
没有华丽的绝招，只有最基础的对拉。
每一次击球，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马的神经上。
压力递增。
莱因哈特的每一拍都加重了旋转。
龙马被逼到了底线最深处。
他快跑不动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迷茫、疲惫、自我怀疑。
“那……”
龙马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他强撑着打回一球。
“接下来的比赛，是不打算让我上场了吗？”
莱因哈特手腕一翻。
打出一个极其精准的压线球。
网球擦着白线弹出界外。
龙马根本来不及反应。
莱因哈特停下动作，把球拍扛在肩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莱因哈特看着龙马。
“你并不适合待在美国代表队。”
“你该在的地方，不是这里。”
这句话，直接劈碎了龙马脑子里的所有迷雾。
我该在的地方。
不是这里。
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青学的网球场，大家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手冢国光冷着脸罚跑圈。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打出燕回闪。
昨天墨尔本的赛场。
亚久津满脸是血，咆哮着挥拍。
绪方青橙站在场中央，肆无忌惮地大笑。
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那些互相较劲的家伙。
那才是他的网球。那才是他最想打败、也最想回去的地方。
龙马眼底的迷惘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明亮的锋芒。
他站直了身体。
手指重新握紧了拍柄。
“我该在的地方……”龙马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压了压帽檐。
莱因哈特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找回状态的少年，轻笑出声。
他很清楚放走这么一个天才，对美国队来说绝对是个大损失。
但他选择尊重一名选手对网球初心的追寻。
“今天去登记，还来得及赶上霓虹队的八强报名。”
莱因哈特转过身，背对着龙马。
“要是那边过得不顺，随时回来。美国队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不过。”
莱因哈特侧过头，语气加重。
“如果在决赛赛场上碰面，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龙马没有任何犹豫。
他拉开外套的拉链。
脱下了那件印着星条旗的队服。
走到网前，把队服叠好，郑重地递给莱因哈特。
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队长。”
莱因哈特接过队服，没说话。
球场边缘。
铁丝网外。
越前龙雅靠在栏杆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看着自家老弟做出最终的决定，龙雅笑了。他心里一阵释然。
他随手把橘子皮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身离开。
龙马背起那个熟悉的网球包。
转身。大步迈出美国队的训练大门。
“龙马！等一下！”
奇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追了上来。
龙马停下脚步。
奇科把一罐冰可乐塞进龙马手里。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既然决定了，就好好打。”奇科喘着气，“别忘了，咱们之前约好的对决还没打完呢。”
龙马握着那罐冰凉的可乐。
“啊。”龙马压了压帽子，“下次见面，我会把你打趴下的。”
奇科笑了：“臭小子，还是这么狂。”
龙马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
墨尔本的街道很热闹。
龙马走在人行道上，听着周围不同语言的交谈声。
街头的电视屏幕上，还在回放昨天霓虹队和瑞士队的比赛集锦。
屏幕里，亚久津那狂暴的扣杀，还有绪方那毁天灭地的尾兽炮。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惊叹。
龙马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屏幕。
他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就是这种感觉。
那种让人战栗、让人兴奋、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去摧毁对手的冲动。
在美国队，环境太安逸了，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地训练。
而在霓虹队，那里有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有和疯子在一起，才能不断打破极限。
龙马把手里的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