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三个人就开始研究，怎么把这些东西，全部都给带回去。
昨天买回来的年货实在是太多了。
真要往回带，绝对不是一件轻松事。
瓶装酒需要用油纸一层层裹好，这玩意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面运输，那是大问题。
水果罐头也得单独垫上旧布，避免路上给颠裂了。
白面和大米压在最底下，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重了。
至于干货，放中间就行，只要压不碎就问题不大。
最后再把搪瓷盆和暖水瓶给塞进空处，基本上就是搞定了。
等弄完这个，还需要用麻绳一圈一圈勒过去，最后再给弄结实了才行......
“行了。”
林胜利伸手拽了拽，感觉纹丝不动，这才点了点头：“这要是还能散，我就服了你。”
“酒瓶子那边再垫一层布。”
沈慕华蹲在一旁，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有罐头，别和铁锅挨着。”
“路上车一颠，真撞碎了，心疼都来不及。”
“行，听你的。”
林胜利接过那块布，重新塞了进去。
三个人又折腾了一阵，等一切真正弄妥当，外头天色已经亮透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累。
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回去的时候，三个人身上都像挂着半个家。
尤其是大山。
前后背着扛着，肩上还挎着麻绳，走起路来却还是稳稳当当。
“你这体格，不拉去运木头都可惜了。”林胜利看得都想笑。
“我不去运木头。”
大山回答得很干脆：“我跟着你。”
林胜利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跟着我也不错，反正怎么也比运木头要轻松，而且少不了你小子吃的肉。”
听着二人的对话，沈慕华嘴角也是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对于大山这孩子，她也是很喜欢。
虽然他们年纪差不多。
不过在熟人眼里面，大山都好像是一个大孩子似的。
等他们一路颠回盘古公社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用的时间比过来时候足足多了一天的时间。
不过这也没办法。
东西实在是太多。
等回到公社的时候，几个人莫名感觉，整个公社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热闹劲儿。
可能是因为已经快要过年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前几天弄回来那么多肉的事情，让大家伙这么热切的。
这会儿，见他们又从地区上回来，还背着拎着这么多东西，路过的人又是一阵咋舌。
“买了这么多？！”
“这是把加格达奇都搬回来了吧？！”
“胜利，你这趟没少花吧？！”
“花什么花，过年了，不添置点像样东西，等着喝西北风啊？”
林胜利一边笑着应付，一边带着沈慕华和大山往家走。
等回到家之后，三个人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就开始先归置起了东西。
细粮和干货，一样一样的全部都搬进地窖里面放起来。
白面，大米，花生，瓜子，红枣，桂圆，柿饼......全部都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沈慕华做这些事的时候，明显比在外头更自在。
像鱼儿进了水。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利落劲。
“这袋白面放上头。”
“海带不能挨着糖。”
“红糖和冰糖分开。”
“这几包茶叶先别拆，回头送人。”
林胜利和大山就在一旁照着她的话搬，布料和毛线收进炕柜，搪瓷盆和暖水瓶摆在灶台边上，新铁锅和竹蒸笼先放在灶房角落里，这几天有空了就可以开开锅。
过年的时候，正好拿出来做大餐。
针线，蜡烛，电池，冻疮膏，消炎药，止疼片这些小件，则全让沈慕华分到了抽屉里。
一通忙活下来，原本空落落的屋子，顿时有了种要过大年的丰实劲儿。
“这才像个家。”林胜利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有你就是家。”沈慕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也透着笑：“只是咱们过日子用的东西更丰富了，想要啥就有啥。”
林胜利听得心里一动，刚想说话，旁边的大山却忽然抱起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厚帆布围裙：“东西都收拾完了，我先去食堂一趟。”
“现在就去？”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
“嗯。”
大山点了点头：“我答应老吴师傅了。”
“行，那去吧。”
沈慕华笑着接了一句：“正好趁着人不多，你平日里缺啥，就过来拿。”
大山应了一声，抱着围裙就出门了。
平日里大山其实不会做饭。
不是不会。
只是因为，他住的地方，并没有灶台，就是一个普通宿舍。
这不，他就和食堂那边关系好了。
这会儿早就已经迫不及待。
到了傍晚。
屋里炕桌上，已经摆开了一小排东西。
这是沈慕华特意分出来的几份伴手礼。
给周月芹，李小琴，王秀兰她们几个女知青的，都差不多。
防冻的护肤品，一些糖果干果，还有加厚棉袜，以及毛线手套，还有彩色腈纶细毛线，再加上信纸，钢笔水，小年画和窗花。
东西不算贵，可样样都实用。
林胜利看了看，转身又去仓房里拎了几只风干野兔和一小袋野生榛子出来：“这个也带上。”
“啊？”
沈慕华一愣：“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
林胜利把东西放到桌上：“她们平日里没少陪你，周月芹还一直帮着照看家里，既然送，就送得像样点。”
“这大过年的，也让她们好好过过。”
“从大城市过来这边，第一个年，还是要习惯习惯的。”
沈慕华听着这话，心里一暖。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差不多饭点已经过了的时候，周月芹她们这才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她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过来的，这个时间过来喂狗，刚好合适。
“大哥，嫂子，我听说你们从加格达奇搬回来老多东西了，是不是真的？！”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人都没有进来，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门一推开。
她先看到桌上那一排东西。
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怎么桌子上面放着这么多东西。
“过年了，你和小雅他们一人一份。”
沈慕华笑呵呵的指着桌子上这些东西。
“这是......给我们的？！”周月芹人都傻了。
她本来只是想要让沈慕华他们给捎一些东西的，没想到竟然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说实话。
这些东西，让他们买，基本上一整年时间能拿到的现钱，也不过就是这么多东西。
“这不太好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慕华他们：“这么多东西......”
“没什么不好的。”
沈慕华笑着直接将那副毛线手套，就往周月芹的手上套。
“胜利哥，你这是不是太破费了？！”
周月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那副毛线手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越看眼睛越亮。
这手套织得厚实，针脚细密。
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随便糊弄出来的东西。
她忍不住直接戴在手上，抬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真暖和！”
“这颜色我也喜欢！”
“嫂子，你这眼光也太好了吧？！”
“你喜欢就行。”
沈慕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也全是笑意。
旁边的李小琴和王秀兰还站在那儿，明显有点没回过神来。
尤其是李小琴。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一份东西，眼神都有些发怔。
护肤品，糖果，棉袜，手套，细毛线，还有信纸笔墨和小年画。
这哪里是随手带一点东西。
这分明就是把她们过年能用得上的，全都给想到了。
“我也有？”
王秀兰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大了几分。
“你说呢？”
周月芹回头白了她一眼：“难不成还能少了你那份？”
“我就是问问！”
王秀兰咧嘴一笑，赶紧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抱进怀里。
下一秒。
她先翻出的，还是那包糖果。
“你慢点！”
周月芹眼疾手快，抬手就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就看看......”
王秀兰嘴里这么说，手却老老实实收了回去，只是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瞟着那包糖。
这一下，屋里几个人都让她给逗笑了。
林胜利站在旁边，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把那几只风干野兔和一小袋榛子也给拎了出来。
“这些你们也带上。”
“过年添个菜。”
“也算有点山里的年味。”
“还有这个？！”
周月芹一看，顿时瞪大了眼：“胜利哥，你这回真是下血本了！”
“少来，什么血本啊！”
林胜利笑着摆了摆手：“平时你们没少帮我和慕华，也没少帮着看家。”
“过年了，给你们带点东西，不算什么。”
“再说了，都是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
直接把周月芹后头那点客气话，全给堵回去了。
她本来就是个痛快性子。
听到这里，也不再扭捏，抱着东西，眼神亮晶晶的。
“行！”
“那我就不跟你们假客气了！”
“不过我先说好，明年你们家要是有啥活，我肯定第一个过来帮忙！”
“这可是你说的。”
沈慕华笑着接了一句：“到时候可不许躲。”
“我什么时候躲过？！”
周月芹一抬下巴，满脸都是不服气。
李小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林胜利，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也轻轻开了口：“谢谢......”
这句谢谢里，明显是多了几分其他东西的。
她手里捏着那捆淡色细毛线，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格外珍惜。
“谢什么。”
沈慕华看了她一眼，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也只是笑：“过年织条围巾，等开春了还能接着戴。”
李小琴轻轻点头，脸颊有些发热。
她没有再去看林胜利，可那份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在意的小心思，还是从眼角眉梢里漏出来一点。
林胜利倒是像没看出来似的，只站在一旁给她们倒了热水，又让王秀兰抓了一把榛子尝尝。
王秀兰这回学乖了，先把东西放到炕边收好，这才剥开一个榛子塞进嘴里。
“香！”
“这个真香！”
“我以前在沪上还真没吃过这种野榛子！”
“你没吃过的多了。”
周月芹哼了一声，转头又看向林胜利和沈慕华，眼里的笑意忽然柔和了不少。
“说真的。”
“我来之前还想着，嫂子从前那样的人，到了这地方，日子肯定得慢慢熬。”
“现在看，算是我白担心了。”
“她现在这气色，可比以前好多了。”
这话一出。
屋里一下安静了几分。
沈慕华耳根微热，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没有接话。
“那当然。”
林胜利却笑了：“我媳妇跟着我，日子差不了。”
“呸。”
周月芹先是一愣，随即笑骂了一句：“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说的是实话。”
林胜利神色坦然：“再说了，这屋里也没外人。”
这话说得太直，沈慕华脸一下就红了，伸手就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几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
一直到外头天色彻底暗下去，周月芹她们才抱着东西回去。
第二天一早。
林胜利就把要送出去的年礼，一样一样重新收拾好。
这次他没带别人，送礼这回事，人少一点，话反而好说。
先去的，是盘古林场。
陈场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听见动静一抬头，在看到林胜利的瞬间，就开心了起来：“你来得正好。”
“年礼到了，正好也给你拜个早年。”
“你一会儿去财务科那边取。”
“我也有份?”
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你，还有你们狩猎队，也算是林场的一份子，怎么可能没有林场的福利？”
陈场长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你们前几天弄到了一些好东西？”
“是啊！我这不顺便带过来了吗，还有一些前几天我去地区上溜达，买的东西。”
林胜利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白酒，烟，罐头，花茶，这些都不算稀奇。
对于陈场长来说，自然也不算什么。
可看着却是让人舒服。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林胜利又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驼鹿鼻子一打开，给拿了出来。
“这......”
陈场长整个人都坐直了：“白化驼鹿身上弄下来的？”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正好用来宴请不是？加上之前的飞龙和熊掌，基本上咱们这山里面最好的三种食材，全都给你准备齐了。”
“何止啊！”
陈场长盯着看了好几眼，眼神里全是惊色：“我在这地方待了这么多年，白化驼鹿也只听人提起过一次，更别说件了。”
“你这个，太重了。”
“哈哈，宴请领导嘛，让他们看看好东西，不也更好？”
“他们喜欢的不就是这个？”
林胜利笑着回了一句。
陈场长忍不住的点头。
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人随后又聊到了年前那趟野猪和狼群的事。
“你们狩猎队今年做下来的事，局里上下都压不住了。”
陈场长听完，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年后开表彰会，你得有准备。”
“我准备什么？”
林胜利有点头疼：“我可不会念稿子。”
“谁让你念稿子了？”
陈场长笑了起来：“到时候你站上去，随便说几句都行。”
“你这人身上有股劲。”
“他们那些照稿子念的，比不了。”
简单沟通了一番，林胜利便从盘古林场出来。
他也没回去。
直奔盘中林场。
谷场长那边的反应，比陈场长更大。
尤其是听见驼鹿鼻子已经送去了陈场长那边，而且还是白化驼鹿后，眼睛都快瞪圆了。
“好家伙！”
“你小子真舍得啊？！”
“这东西往桌上一摆，别说吃了，光看都够有面子了！”
“不过到时候最好把白驼鹿的皮子借我们用一下，到时候挂起来，效果肯定更好。”
“到时候要是领导看上了我这皮子......”林胜利听着这些话，有些无奈。
“是啊，忘了这个，还是不能摆出来，那东西可罕见得很。”
谷场长一边惊叹，一边把东西收好。
后头又和林胜利说起了开春之后新运材便道的事。
那条道要穿一片老林子。
他心里没底。
“开春你得帮我过去看看。”
“熊窝，狼道，还有别的隐患，都给我提前摸一遍。”
“行。”
林胜利答应得很干脆：“到时候你提前打个招呼。”
谷场长刚要再说什么。
忽然。
林场大院门口，猛地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那声音很乱，还带着一点踉跄。
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下撞开！
谷场长刚想要说什么，一个伐木工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白得瘆人，胸口疯狂起伏，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场长！！！”
“出事了！！！”
“怎么了？！”
谷场长脸色一沉，猛地站了起来：“慢点说！”
临近年关，如果出事了，那他可就惨了。
“林场三队......”
那工人喘了两口气，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他们......他们见到老虎了！！！”
一句话。
屋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冻住了。
谷场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
林胜利的眼神，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老虎？！
这玩意居然真的有，而且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