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东区报刊亭墙边传来一阵细碎的撕拉声。
死侍终于把嘴上的蛛丝蹭开了。
具体过程非常不体面。
他先用鼻梁蹭墙,蹭到鼻梁歪了。然后用肩膀顶报刊亭,顶到半边棚子塌下来。最后靠鞋底里藏着的一小片刀片,一点一点把嘴边那层蛛丝割开。
“哈。”
死侍喘出第一口气。
“自由。空气。哥谭下水道同款味道。真感人。”
他低头看见墙边那张退票须知。
背面画着 Q 版小蜘蛛踩着 Q 版死侍。
Q 版死侍脑袋旁边还写着一个小小的“唔唔”。
死侍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你完了,小蜘蛛。”
他把纸小心撕下来,叠好,塞进口袋。
“这张我要裱起来。裱在律师函旁边。”
……
马罗尼家族临时据点在旧城区一间关门的典当行后面。
死侍拿着枪进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七个人。
一个讨工资。
两个讨货款。
三个要赔车。
还有一个律师,怀里抱着文件夹,表情像刚从地狱窗口排号回来。
死侍从队尾探头。
“请问这是马罗尼破产清算处吗?”
前面的人回头看他。
死侍举枪。
“好消息,我插队。”
没人尖叫。
讨工资的那个人甚至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要钱?”
“对。”
“后面排着。”
死侍看着他。
“我拿着枪。”
那人指了指里面。
“谁手里没拿枪?但没钱就是没钱。”
死侍沉默半秒,把枪收回去。
“哥谭人真的很难服务。”
典当行里面乱成一团。
保险柜开着,抽屉翻着,地上散着几张烧焦边角的支票。一个马罗尼家的远房亲戚坐在桌后,脸上贴着纱布,正在被三个债主围着骂。
死侍把枪拍到桌上。
“尾款。”
远房亲戚抬头,眼神空得很彻底。
“什么尾款?”
“蜘蛛侠。抓活的。马罗尼给我开的价。”
“马罗尼先生现在不处理这个。”
“他在忙?”
“他在躲债。”
死侍看向保险柜。
保险柜里只有一只空酒瓶。
“哇哦。”
他弯腰看了看。
“你们真没钱。”
远房亲戚把一张表推过来。
“你可以登记债权。”
死侍低头看表。
姓名。
金额。
联系方式。
追偿原因。
他拿起笔,写了一行。
韦德·威尔逊。
金额,无限。
原因,被哥谭伤害。
写完,他把笔插回笔筒。
“好了。我现在感到自己得到了制度上的尊重。”
远房亲戚刚松一口气。
死侍又把枪拿起来。
“现在制度结束。告诉我,哥谭还有谁有钱?”
……
冰山餐厅今天营业。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刚看完一份酒水账,经理便敲门进来。
“先生,楼下有个红黑色的人。”
企鹅人抬头。
“哪一种红黑色?”
“拿枪的那种。”
死侍推门进来。
“嗨,小鸟老板。”
经理脸色一变。
企鹅人抬手,让他退下。
死侍的衣服破得很有层次。外套像从垃圾车里挑出来的,裤腿一长一短,面罩只有半张,肩上还挂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扯来的围巾。
企鹅人看了他一眼,甚是平静。
“你想要什么?”
“钱,衣服,武器。顺序可以调整。最好再来一杯不收费的饮料,我今天经历了很多。”
企鹅人把账本合上。
“我为什么要给你?”
死侍拔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砰。
子弹打穿脑袋,从另一侧飞出去,钉进墙上的画框。
他身体晃了一下,又站稳,伸手把歪掉的面罩往下拽。
“因为我很难杀,话很多,还没有社交边界。你可以选择给我东西,或者听我从童年创伤聊到跨宇宙劳动仲裁。”
企鹅人的眼皮抽了一下。
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准备,但明显做少了。
死侍张开双臂。
“不要太迷恋哥。哥知道这个出场很帅,虽然裤子不太配合。”
企鹅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
“把地下三号柜打开。红黑那套东西,还有旁边两把刀、四把枪、备用弹匣,全拿上来。”
电话另一头停了一下。
“先生,那批东西来源不明。”
“现在来源很明了。”企鹅人说,“它属于这个疯子。给他。让他走。”
十分钟后,死侍换回了完整战衣。
你可以在企鹅人这里买到一切。
一切。
红黑色贴回身上,双刀入鞘,枪套扣好。死侍在办公室镜子前转了一圈,又摆了个姿势。
“完美。哥谭终于开始理解艺术。”
企鹅人把一只信封扔过去。
“路费。”
死侍接住,捏了捏厚度。
“少了。”
“那把钱还我。”
死侍立刻把信封塞进腰包。
“足够。你这人真幽默,我喜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时间不多了。”
企鹅人皱眉。
死侍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别问。问了你也听不懂。听懂了也付不起咨询费。”
他推门出去。
“我得去找我的小虫子。”
……
韦恩庄园地下,蝙蝠洞又开始响。
陈默坐在工作台旁边,低头摆弄一只新蛛丝发射器。
他身上没有毒液。
忠诚的毒液离开了他亲爱的宿主。
他们明明彼此相爱,天生一对。
偏偏有个叫布鲁斯韦恩的贱人拆散了他们两个!
红黑色战衣贴着身体,胸口白色蜘蛛标志被重新做过,线条比陈默原先那套更干净。手腕处多了两枚小扣,背部内衬藏着轻型缓冲层。
陈默抬起手腕。
咻。
蛛丝射出,黏住靶子正中。
“好东西。”陈默低头看发射器,“大蝙蝠,你真的不考虑开个超级英雄装备淘宝店吗?我给你当买家秀。”
蝙蝠侠站在另一侧。
毒液被关在透明隔离盒里,外面套了三层监测环。黑色液体贴在盒壁上,疯狂拍打,无能狂怒。
陈默转头。
“别瞪我。不是我卖你的。严格来说,我也是受害者。”
蝙蝠侠调出一排数据。
“它在消耗你。”
陈默手上动作慢了点。
“我昨晚没睡。”
“和睡眠无关。”
毒液在盒壁上顶了一下。
陈默把椅子往后蹭。
“你看,它反对。”
“它当然反对。”
“你这个语气很像坏医生。”
蝙蝠侠没有接话。
陈默自己把话题拽开。
“说回迪克。罗宾这个名字出来了。”
蝙蝠侠看向他。
陈默抬手比了个小鸟飞的动作。
“RObin。小知更鸟。他妈妈以前这么叫过他吧?很多世界里都这样。每个蝙蝠侠身边都会有罗宾,迟早的事。”
“很多世界。”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本地蜘蛛了,别装第一次听见。”陈默说,“多元宇宙客服热线暂时不营业,想投诉请排队。”
蝙蝠侠把格雷森资料拖到主屏。
迪克昨晚的巡逻轨迹被标成几段。
旧公交站。
药房门口。
东区警亭。
醉汉摔倒点。
抢包案。
迷路儿童。
蝙蝠侠看了很久。
陈默撑着桌沿。
“去收了他吧。”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会自己跑出去。”陈默说,“你不教,他就拿马戏团安全绳、旧口罩和一颗很大的胆子去撞哥谭。这个配置听起来很青春,但也很容易进急诊。”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放下一盘三明治。
“这点我赞同陈默先生。”
陈默立刻坐直。
“你看,阿尔弗雷德先生都赞同了。家庭投票,二比一。”
“我没投票。”蝙蝠侠说。
“你沉默视为弃权。”
蝙蝠侠关掉监控。
“我会准备。”
陈默竖起大拇指。
“恭喜,哥谭未成年非法实习项目进入带薪培训阶段。”
他转身去拿三明治,余光忽然扫到蝙蝠电脑旁边的小窗口。
窗口里打开着一页漫画草稿。
标题写着《哥谭魅影》。
下面那一格,是一个披风男站在屋顶上,旁边还有芭芭拉上课时给他圈出来的修改意见。
陈默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了。
“等一下。”
蝙蝠侠看向他。
陈默冲到屏幕前。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阿尔弗雷德抬头看了一眼。
“芭芭拉小姐发给戈登局长,戈登局长转给韦恩新闻的学生稿件审核邮箱。少爷顺手看了。”
陈默捂住脸。
“这只是我上课时无聊画的摸鱼草纸啊,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电脑里?”
蝙蝠侠说:“画得不错。”
陈默抓起面罩往头上一套。
“我要巡逻。马上。现在。哥谭需要我。”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需要您逃离尴尬?”
“哥谭也需要这个。”
陈默射出蛛丝,转身就走。
……
下午的哥谭没给他太多面子。
他刚荡到旧桥附近,广告牌后面就飞出一把刀。
陈默偏头。
刀钉进路灯杆。
熟悉的红黑身影站在桥栏上,双刀在背后交叉,枪套终于不再像要离家出走。
死侍张开手。
“亲爱的,我换衣服了。说点好听的。”
陈默停在对面灯杆上。
“企鹅人给你的?”
“别这么扫兴。你应该说,哇,韦德,你帅得像一场版权纠纷。”
“你帅得像企鹅人的一笔坏账。”
死侍按住胸口。
“毒。很毒。你成长了,小虫。”
陈默抬手。
“你又来干什么?”
“带你走。”
死侍跳下桥栏,刀尖拖过地面。
“时间不多了。哥谭这个小黑屋已经快关门了。你属于更大的舞台,更多的高楼,更熟悉的交通罚单,还有一个特别喜欢把责任扛到肩上的红蓝小可怜。”
陈默眯起眼片。
“你这话听起来像跨宇宙人口拐卖。”
“浪漫私奔。”
“报警材料。”
“你真难追。”
死侍冲上来。
陈默射丝拉高,死侍的刀从他鞋底下划过去。陈默在半空翻身,一脚踹中死侍肩膀。死侍顺势抓住他的脚踝,整个人跟着荡起来。
“看!双人空中动作戏!”
“撒手!”
“你夸我帅,我就撒手。”
“你再不撒手,我把你挂回报刊亭。”
死侍松手,落地时膝盖反着弯了一下。
咔。
他自己按回去,又举枪。
砰砰。
两枪擦着陈默身侧打上天空。陈默落到桥拱上,蛛丝一甩,枪被卷走,挂到桥牌上。
“公共场合禁止乱开枪。”
死侍拔出第二把。
“公共场合允许追爱吗?”
“你再说这种话,我真把你嘴糊上。”
周围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风停了。
雪停了。
桥下的水声断开半拍。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炸起。
死侍却抬起头,像早就等这一刻。
“来了。”
陈默脚下的桥面开始变薄,周围一切实物开始变得虚幻。
……
几天后。
哥谭,蝙蝠洞。
迪克第一次站到机械暴龙面前时,仰头看了很久。
暴龙背部外壳已经重新装好。
上面多了一个坐垫。
还有两条安全带。
迪克指着它。
“这个是……”
阿尔弗雷德正在旁边擦工具。
“维修遗留项目。”
迪克又看向蝙蝠侠。
“不,先生,我的意思是,这个大恐龙,它能骑?”
蝙蝠侠没有说话。
迪克眼睛亮起来。
“它真的能骑?”
蝙蝠侠终于开口。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