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陈让准时出现在沈确公寓门口。
沈确打开门，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平静，有犹豫，也有一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坦然。她看着陈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进来吧。”
陈让跟着她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已经摆满了东西——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以及一本厚厚的相册。沈确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陈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纸箱上。纸箱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沈确拿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让：“这是陆征的日记本。他去世后，我收拾他的遗物时发现的。”
陈让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有些褪色，边角都翘了起来，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而有力：“陆征私人日记——2005年至2009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记录那些不能对人言说的事。”
他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翻到了第二页。第二页上记录着2005年的一些琐事——公司成立、租赁办公室、招聘第一批员工。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创业初期的激情和憧憬，让人能够感受到陆征当年那种昂扬的斗志。
他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地浏览着那些记录。陆征的日记写得很详细，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新的内容——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解决了什么问题，遇到了什么烦恼。陈让越看越投入，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年代，亲眼见证了瑞麟集团从一个小小的初创公司，一步步成长为行业巨头的全过程。
他翻到2007年6月的记录时，手指突然停住了。那一页上写着：“今天发现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情。公司的账目上有一笔三百万元的支出，备注是‘技术开发合作预付款’，收款方是一家叫‘鸿鹄科技’的公司。但我问遍了所有部门，没有人知道这个项目。这笔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让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继续往下看，陆征写道：“我问了振华，他说这是他和一家科技公司合作的项目，因为还在洽谈阶段，所以没有公开。他说这笔钱是‘试探性投资’，如果合作不成，对方会退还。我虽然有些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下一页的日期是2007年7月：“我私下调查了一下鸿鹄科技的情况，发现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鼎坤——振华大学时期的室友。这个发现让我很不安。我开始怀疑，那三百万元可能并不是什么‘试探性投资’，而是另有用途。”
再下一页是2007年8月：“我找振华摊牌了。我告诉他，我知道鸿鹄科技是他的朋友开的，也知道那三百万元可能有问题。他的反应很奇怪——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会处理的’。我不知道他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陈让翻到2007年9月，发现这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些参差不齐的纸根。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发现2007年10月和11月的记录也被撕掉了。直到2007年12月，日记才恢复正常，但内容明显比以前简短了许多，而且再也没有提起过鸿鹄科技或那三百万元的事情。
他合上日记本，抬起头，看着沈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日记里有好几页被撕掉了。时间集中在2007年9月到11月之间。”
沈确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我拿到这本日记的时候，那些页就已经被撕掉了。”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觉得是谁撕掉的？”
沈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陆征自己撕掉的，也许是别人撕掉的。但不管是谁撕掉的，那些被撕掉的页里，一定记录着非常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