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不是很奇怪吗?”宋禾发出疑问。
她看向顾承礼,“茅坪自己辛辛苦苦贪污来的钱粮一分钱也舍不得花,怎么会全都放到山寨去?贪污当然是想让人自己过纸醉金迷的生活,他这样一来,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顾承礼点头,“的确很奇怪,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不过现在茅坪摔断了腿,正是我能往石周县安插人手的时机。只要我的人过去后,迟早能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顾承礼再次用深沉的目光看着宋禾。
说实话,这次的事情他依旧要感谢小禾。
若不是小禾坚持要给管仓县的老百姓发羊,小沟村的老百姓也不会被黑周山上的山匪盯上。
若不是小禾坚持要给老百姓手中的羊看病,也不会就这么恰好碰见山匪劫掠村子。
若不是小禾去打土匪,他也不会发现黑周山上的秘密,从而无法联想到黑周山寨与石周县令之间的联系。
后续,若不是他实在无法忍受小禾继续待在外面,坚持要带小禾回宜临府,石周知县茅坪也就不因为着急赶路,连人带马车意外滚落山坡,从而致使摔断双腿,得以让他名正言顺的安排人暂管石周县。
顾承礼心中感叹,这一切仿佛都是最好的安排。
而小禾的善心,对老百姓的关心,则是这一切最好安排的起点。
此时此刻,就连顾承礼也忍不住觉得,可能是上天看小禾做的善举太多了,这才格外开恩,让石周知县茅坪的阴谋浮出水面。
突然,顾承礼又想起小禾昨日让自己看的一个册子。
宋禾见顾承礼说着说着,突然发起了呆。
“怎么了?”
顾承礼猛地抓住宋禾的手,“小禾,你还记得你昨天傍晚让我看到那本鬼画符吗?当时你还说,那册子你是在黑周山寨大当家屋子里找出来的。”
宋禾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当时那个册子在一个特别精美的盒子的暗层里放着,被藏的可严实了。”
顾承礼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那本鬼画符是账本。”
宋禾睁大眼睛。
“这……,其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就在夫妻二人说的正上头的时候,外面传来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
“娘亲,娘亲我们回来了!”
“娘亲,娘亲我们见过祖父祖母了!”
宋禾脸上露出笑容,“是文璟和文妙回来的。”
顾承礼顺势止住了话题。
剩下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说,况且就算那册子真的是账本,反正如今已经落到他和小禾手里了,后面找人慢慢翻译上面的文字就是。
顾文妙和顾文璟兴高采烈的冲进来,爬上软榻。
宋禾抱着两个孩子,三人直接滚成了一团。
顾承礼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女儿和儿子。
“我画一幅画吧。”顾承礼突然说。
宋禾笑着说:“你如果不嫌累,那就画吧,要得把我画漂亮些。”
顾文妙也道:“爹爹也要把我画漂亮些。”
顾文璟想了想,自己虽然是男孩,但是也不想丑丑的,于是跟着道:“也要把我画漂亮些。”
顾承礼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把你们都画漂亮些。”
顾承礼一边说,一边往书桌的方向走。
此时顾文妙已经开始缠着娘亲,要娘亲说这些日子在外面看见的人和事。
“娘亲,娘亲,你出去了这么多天,都是去哪里了呀?”
宋禾自然不会说自己去打土匪的事。
“娘亲去了管仓县下面的村子,你们知道其实管仓县有多大吗?”
顾文璟举手,“我知道,从管仓县县衙往距离管仓县最远而村子小河村走,有四十多里路,连续步行需要一天半。”
“答对了。”宋禾鼓掌,“娘亲这次去给管仓县下面村子老百姓家中的小羊看病……”
顾承礼站在书桌后面,看着小禾给两个小孩讲故事。
其实,他有不少宋禾的画像,尽数收在书房妥善珍藏。
此番前来宜临府,那些画像便连同一堆书卷,一并随身带了过来。
那些画像,都是当年他外出求学时,在看不见宋禾的日子里画的。
那时候的他,情窦初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意,所以每次宋禾稍微一逗他,他便会面红耳赤。
顾承礼一方面想要日日夜夜的黏在宋禾身边,却又不得不为了读书科举离开。
所以,在那些看不见宋禾的日日夜夜里,顾承礼就把自己脑海中宋禾的一颦一笑,全部落在纸上。
夜夜观摩,就像是宋禾陪在他身边一样。
顾承礼卷起衣袖,提笔沾墨。
如今,再一次作画,画上不仅有宋禾的身影,又添上了两个孩童。
……
第二天一大早。
春福和顾新礼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春福在看见宋禾之后,直接上去掐了她两下。
宋禾佯装吃痛,“嫂子,嫂子,疼。”
春福生气的说,“你还知道疼?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疼,也一点都不知道怕,你身边才带了几个人,都敢去打土匪了。”
宋禾讪讪的笑了笑,“嫂子,你怎么知道的呀?”
春福道:“这事还用我知道?外头现在都传遍了。”
宋禾猛地睁大眼睛,“什么?都传遍了?”那岂不是婆母也知道了?
就在这时,清露从外面走进。
“夫人,老夫人叫您。”
宋禾心中大概已经知道婆母叫自己是干什么了,但她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娘叫我什么事?”
清露板着一张脸,“夫人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清露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夫人,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宋禾抱住身边的春福,“嫂子,嫂子我错了,你帮我去婆母面前求求情吧。”
春福冷笑,但没推开宋禾,“晚了,接受审判吧。”
……
等宋禾到了婆母沈绣屏院里之后。
发现婆母没有说自己没有骂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的拉着自己的手。
“小禾,你跟着承礼来宜临,这一路难行,受了不少苦。后面你们到了这儿,你又是建毛坊,又是给老百姓发羊,做了不少为国为民的好事。你这次把那么多山匪一网打尽,救了不少老百姓。娘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有善心的好孩子,
我知道,我应该让你继续做下去,因为承礼在这边做官,宜临府的百姓越富裕,他的政绩就越好。但小禾,我心疼你啊。”
沈绣屏最后一句话,直接把宋禾听哭了。
宋禾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知道沈绣屏是打心眼里把自己当做亲闺女。
“娘,我做的这些,都是我自愿去做的。”
宋禾俯在沈绣屏膝上,抬头道:“娘,我保证,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涉险了,我……”
此时顾承礼站在门外,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原本,他是来“救”小禾的,但是没想到娘短短几句话,便直接让小禾主动承认错误,还乖巧的俯在娘的膝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顾承礼侧头看向院里的开的正灿烂的金桂。
心中“啧”了一声,又输给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