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吟被他眼神逼得一颤,随即疯癫大笑,“好,我等着!”
“世子快些动手吧,别让你的心上人,再受这份罪。”
她说着,匕首又往下压了半分,林霜肩头血涌得更凶,身子晃了晃,几乎晕厥。
霍时安瞳孔骤缩,再不犹豫。
他缓缓抬起右手,抽出腰间的长剑,紧接着便往自己的左腕上压了下去。
“霍时安!”
林霜掀起沉重的眼皮,没料到他竟然真的听信赵雪吟的话,“你给我住手,你蠢吗?”
“她不会放了我的,你别——”
她话还没说完,霍时安的剑刃就已经压了下去,鲜血如柱,手腕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
林霜怎么都没想到,霍时安竟然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习武之人,挑断手筋,日后还如何拿得起剑。
身后的杜康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便被四方喝止住了,“别去。”
“世子糊涂,我不能放任不管,若是再断了右手筋脉,临阳侯府世代习武,掌握兵权,世子若是拿不起剑,日后这世子之位还能做到稳吗?”
杜康说着,就要上前去夺霍时安手中的剑,四方只有一只手,又抱着孩子,一时间只能看着。
或者说,他心里也不敢想,若是世子两手筋脉全断,日后得怎么办?
而这边,霍时安对上林霜的视线,“从前诸多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也不会原谅我。”
“但是林霜,我喜欢你的心思,是真的,所以我决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霍时安,别说了。”
林霜看着他,终究是没忍住,泪水自脸颊滚落,“你是打算要变成废人,让我欠你一辈子吗?”
“可以吗?”
听到这话,霍时安笑了笑,右手持剑,直接将剑身压入地下三寸,紧接着抬起右手手腕,毫不犹豫地朝着剑锋的方向压了下去。
“世子——!!”
“霍时安!”
杜康与林霜同时失声惊呼,徐华眼底兴奋,反倒是赵雪吟神色复杂,她不明白,自己分明提了个霍时安根本难以做到的事情,他竟然真的为了林霜,可以付出一切。
凭什么?
林霜到底哪里好,竟然值得霍时安如此真心相待?
“时安,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一道温和急促的声音自院门口倏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让霍时安一怔,也就是这迟疑的功夫,杜康快步上前,夺走了长剑。
“闻征?”
身着月牙白锦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霍时安薄唇微抿,从一开始闪过意外之色以后,便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今日才到晋阳?”
闻征盯着他左手腕骨上伤口翻飞的皮肉,微微皱了皱眉,自怀中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我若是来晚一步,你想做什么?难道真要自断手筋?”
说到这儿,他将视线转向林霜和赵雪吟的方向,在见到林霜肩上的伤口,素来冷静的眸子微缩了一下。
他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不敢表露出半分,转而落在赵雪吟身上。
“雪吟,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闻……表兄。”
赵雪吟早在看见闻征的身影时,就僵在了原地,忽然听到他跟自己说话,更是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顺着闻征的视线,她低下头就看到自己右手握着的匕首,上面还沾着林霜的血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匕首往后藏了藏。
“表兄,你听我解释,我……”
“离开京城以后,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谁知,闻征却并未质问她,反倒关心起她的生活,看着她已经梳起妇人的发髻,微微一怔。
“你已经成亲了?”
“我……我表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没办法,在晋阳没人能护着我,我过得太辛苦了,所以我……我只能嫁给徐华做续弦。”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拆头上的发髻,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来,自从来了晋阳以后,日日夜夜都想着能再见表兄一面。
可如今见面,却如此手足无措,这般狼狈的时候。
徐华脸色阴沉,看着不同往日的赵雪吟,彻底黑了脸,沉声道:“赵雪吟,你这个贱人,在干什么?”
“我才是你的夫君,你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你闭嘴!”
赵雪吟本就因为嫁人,而面对闻征的时候,有些羞愧,可听着徐华的话,顿时只觉得更难堪。
“你都已经不能人道了,难不成以后还想着让我给你守活寡吗?”
一句话如利刃,狠狠戳中徐华最隐秘的痛处。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双目赤红,扬手就要朝赵雪吟扇去:“贱人!你找死!”
“住手。”
闻征从杜康手中接过剑,挡在赵雪吟面前,“徐华,来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
“身为晋阳提刑按察使,搜刮民脂民膏,与玄明教勾结,罪证确凿,却还妄图杀人灭口?”
他说着,自腰间解下铜制令牌,“在下闻征,受陛下之命,暂任监察御史,南下巡查,若遇事态紧急,可有先斩后奏之权。”
“徐大人,再往前一步,你便不止是方才那些罪了,谋害监察御史,视同谋逆罪,夷三族。”
“……”
徐华闻言,顿时讪讪往后退了几步,闻征的名讳,他听到过。
之前端王的来信中曾写过,还说若是遇到此人,让他行方便,最好还要帮他彻查当年江州知州赵家被灭门的冤案。
如今倒好,忙没帮上,闻征倒是先上来给他定罪了。
“雪吟,既然在晋阳过得不好,我带你回京,好不好?”
闻征看徐华退了下去,这才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赵雪吟,朝她伸出手,“从前的事,我来想办法。”
“跟我回京,日后你还是闻府的表姑娘,我的表妹。”
“表兄……”
赵雪吟红了眼睛,泪水簌簌滚落,几乎下意识的便要扑过去,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唇角颤了颤,忽地想到什么,一瞬恢复了些许清明之色,携着林霜后退了两步。
“表兄,你今日过来,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为了林霜这个贱人?”
闻征顿时眉心一蹙,眼见着她又拿起匕首,语气沉了几分,“雪吟,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与林姑娘清清白白,并无你想的那般龌龊。”
“你骗人!”
赵雪吟有些发疯似的摇了摇头,“你喜欢她,闻征,你喜欢林霜!”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又怎么可能会抓着林霜不放。
两人在闻府相处少说也有十年,闻征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她要比闻征更清楚。
从一开始,表兄对林霜就是特殊的,或许他自以为是因为霍时安的原因,对她加以照顾.
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林霜听着赵雪吟的话,有一瞬的愕然,对上闻征的视线,见他有些不自然地偏开头,当即便什么都明白了。
“雪吟,不管怎么说,我和林姑娘之间没有可能。”
闻征叹了口气,旋即继续耐着性子道:“在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妹妹,与阿梨是一样的,所以就算没有林姑娘,你我之间也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因此而迁怒于她?”
“或者,你如果真的恨,此事皆因我而起,你不如杀了我,如何?”
闻征说着,往前进了两步,就被赵雪吟拿起匕首,疯狂地指着他,“你退后,你往后退!”
“表兄,你别过来。”
她说着,闭了闭眼,“我不想听你说,你现在说的都是骗我的,就是因为林霜,如果没有她,你迟早会娶我的。”
“我现在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因为林霜!”
“雪吟,到现在你还要执迷不悟?”
闻征温和的脸色染上一层薄怒,他想都没想,迈步便又往前进了两步,旋即直接握住赵雪吟的手腕,让她将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既然这么怨恨,那为何不杀了我?我说了,没有林姑娘,我还是不会娶你。”
而早就伺机而动的霍时安,见此情形,眼疾手快地将林霜往身后一带,右脚横扫,直接踹飞赵雪吟手中的匕首。
旋即,早就候着的明川和杜康两人快步上前,直接将赵雪吟按住。
“表兄,你果然骗我,为了她,你竟然以身涉险,还说你和她没有关系!”
赵雪吟被按在地上,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闻征,眼底泛红,几乎要沁出血泪。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看看我?”
闻征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身后的霍时安揽住林霜,看着她肩上的伤口,眼底迸发出戾气。
“杜康,给本世子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