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方孝云笔下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点,他放下笔,抬眼时眉头拧得更紧。
林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是……没法子了?”
“哼——!”
方孝云鼻间溢出一抹轻哼,“安安啊,你这可想错了,他小子聪明着呢。”
“那伤口瞧着厉害,皮肉翻飞又血肉模糊的,筋脉只伤了些许,习武之人,收着力道呢。”
“等上了药,恢复小半个月,也就好了。”
听到这话,林霜顿时将眸光转向霍时安,原本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些许心虚之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开口,“林霜,你听我解释。”
方孝云当即道:“安安,你别听他的,油嘴滑舌的,故意显得伤口严重,就是为了让你心疼他,你可不能上当!”
对于自家侄子的情敌,方孝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其实也不能说一点不严重,方孝云看了伤以后,就清楚霍时安当时是真下了力道,绝非全然作假。
否则也不会血肉模糊、鲜血喷涌,只是终究留了一线,没真把自己废了罢了。
而他方孝云,自然有本事把人治好。
还有那双眼睛,这不也能看见了吗?
他就说,当初这小子肯定是故意没喝药,才以至于双目短暂失明的,这些手段全用在哄林霜身上了。
相较于霍时安,自家那个蠢小子就不一样了,竟然还主动要将人拱手让出去,他可爱乖巧的侄孙女儿,还有聪慧伶俐的侄媳妇儿,都没了。
越想越生气,“安安,这小子心机深重,你可想好了,可不像我家叙白这般老实本分。”
“方——叔!”
霍时安咬了咬牙,若不是林霜在这儿,他真想将这老头丢出去,话怎么这么多呢?
方叙白可是自己主动退出去的,自己又没逼他。
而林霜则是松了口气,她当时看到那一幕,还真怕霍时安因为她断了筋脉,那她以后就真的愧疚一辈子了。
“没事就好。”
听到这话,方孝云朝着霍时安翻了个白眼,最终提着药箱起身,“安安,老夫医馆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你们几个人身上的伤,就按我说的服药,上药,等明日我再过来。”
“好,多谢方叔。”
林霜正要起身相送,便被方孝云给抬手止住了,“你快坐下吧,你肩上的伤也没找到哪儿去。”
“医馆那边离不开人,我也不放心你们几个,接下来几日就让叙白暂时先留在云府照顾你们吧。”
说完这话,方孝云对上霍时安的视线,“世子同意吗?”
不管怎么说,侄子喜欢林霜,而林霜现在也没答应要跟霍时安在一起,他这个做叔父的,当然得再帮侄子一把了。
“……同意。”
霍时安扬了扬唇,“方公子是为了给我和林霜治伤,本世子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同意。”
“只是怕麻烦了方公子。”
“不麻烦。”
方孝云笑了笑,“哎呀,要不是我这医馆离不开人,我都想亲自照顾阿糯,毕竟她可是当初老夫亲自守在产房外看着出生的,也算是我的侄孙女儿。”
听到这话,霍时安垂下眼眸,心中的嫉妒之意蔓延,若是他再早些,早些找到林霜,他就可以亲自守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女儿出生,第一个抱抱阿糯。
然而这份心思转瞬即逝,现如今,他连让林霜原谅都做不到,又何谈奢求更多。
林霜点了点头,“方叔放心,我们会按时用药,叙白能回来照顾阿糯,我也更安心。”
说起来,自上次的事情以后,她还没有机会和方叙白再谈谈。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又落在霍时安的身上,想到在徐府的一幕,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距离三个月为期,才只过了半个月。
霍时安将她眼中的复杂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隐隐一动,所以自己的伤也不白挨,她心软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涌上些许雀跃,面上却不显,只拿起铜盆中的帕子,拧干后走到床榻边上,看着熟睡的女儿,轻轻擦拭着她的颈部和腋下。
“霜霜,你先去休息,阿糯这儿我先来照顾。”
……
“霍衍,你干什么?”
乌金院内,看着廊下的男人步上台阶,捂着隆起的腹部往后退了几步,满眼防备之色。
“我应该问你在干什么?”
霍衍往前两步,凑到了红玉身前,伸手将人禁锢在怀中,眼底划过一抹深色,“红玉,你是不是忘了,你肚子里怀着的,是我的孩子,嗯?”
“所以呢?”
红玉垂落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青天白日,你怎么敢来乌金院?就不怕被纪明裳看见?”
“你如今在兵部任职,听说马上就要调任到户部任职了,大好的前程,可都是纪家给你的。”
“若是让她知道你我之间有瓜葛,纪明裳还会帮你吗?”
“红玉!”
听到这话,霍衍皱了皱眉,“你我才是一起的,怎么不盼着我些好呢?我好,你往后的日子才好过,不是吗?”
“还是说,你吃醋了?”
吃醋?
红玉撇开眼,她当初若不是没办法,又怎么可能去勾引霍衍,不过得知林霜的身份,她一时间又忍不住有些庆幸。
如果早知道林霜就是泱泱,她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来,或许……
思及此处,她的眸光顿时暗了下来,这段时间几次给霍时安去信,只问了林霜是否安好。
却不知道林霜若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原谅她?
“你知道的,我心里惦记的人只有你,更何况你还怀了我的孩子,至于纪明裳……”
霍衍喉中溢出一声低笑,“她只不过是我用来对付霍时安的手段罢了,那个女人蠢笨,若非有一个好的出身,我怎么会娶她呢?”
“而且她心里还惦记着霍时安,到现在都没跟我圆房,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利益罢了。”
听到这话,红玉的眸光闪了闪,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你的药,用了吗?”
如今霍时安不在府中,府里也没用世子夫人,自然都是侯夫人把持中馈,霍衍想着,这岂不正是除去侯夫人的好时机?
只要侯夫人一死,霍时安不在京中,侯府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因而几日前,他便弄了毒药交给了红玉,毕竟如今侯夫人以为红玉怀的是霍时安的骨肉,对她可谓是信赖有加。
只要红玉在去给侯夫人请安的时候,偷偷将毒药下在茶盏或是膳食中,侯夫人必死无疑。
可五日已经过去了,到现在侯夫人的主院都还没有动静。
霍衍自然是坐不住了,从兵部回来,就直奔乌金院,找红玉兴师问罪。
听到这话,红玉对上霍衍那双眼睛,已经毫不掩饰野心勃勃,她抿了下唇,声音压低几分道:
“霍衍,你知道的,我马上就要临盆了,若是侯夫人现在死了,我怕到时候纪明裳掌权,未必容得下我安稳生下孩子。”
“所以我……我也得为我自己考虑,等我平安诞下孩子,我再想办法下毒。”
说到此处,红玉看向霍衍,眼底盈起一抹水光,“你再耐心等几日,霍时安人如今还在晋阳,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最多半个月!”
红玉一边说着,一边去握霍衍的手,缓缓移到自己的小腹上,“霍衍,你也说了,这也是你的孩子。”
“你就算不喜欢我,但这个孩子是你的亲骨肉,难道你不怕她出事吗?”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霍衍的手刚覆上去,肚子里便传来一股力道,他瞳孔缩了缩,最终软了几分。
“嗯,是我心急了,没有考虑周全。”
“红玉,我只是太害怕了,如今你顶着兄长的妾室身份,我总怕你心里惦记着的人是霍时安,心慈手软。”
“怎么会?”
红玉垂下眼眸,“你知道的,如果不是霍时安,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的眼里就只有林霜,何时看见过我?”
“我心里对他的恨,不比纪明裳少。”
霍衍这才放心了些,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放心,府里的丫鬟婆子我都已经打点好了,这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
“我已经都为他取好了名字,就叫霍平阳,如何?”
平阳?
临阳侯。
红玉垂下眼眸,划过一抹讥讽之色,别说霍时安还活着,临阳侯也还活着呢,他就敢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不过她没说什么,点点头,“真是个好名字,只是孩子的名字,不需要等霍时安回来取吗?万一他回来……”
“回来?”
霍衍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狠辣之色,“放心吧,他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