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这一回宫,就是整整三日。
这三日内,发生了太多事,令朝野动荡不止。
先是金家结党营私、滥用职权、贪污受贿、欺君罔上,证据确凿,被抄家流放。
与金家有关的一众官员也被清算,抄家的抄家、贬官的贬官。
再是当朝皇后谋害太子、不敬已故太后、苛待怀孕后妃、暗害龙嗣,罪孽深重,被打入冷宫。
最后是二皇子燕长谨,意图谋反篡位,罪不可恕,褫夺亲王位,从即日起赶往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天清了。
穆浅音坐在东宫花园里的秋千上,身后的可心笑眯眯地推着她,不远处成排的奴仆垂首听候差遣,整个东宫的气象焕然一新。
她望着蓝湛湛的天空,弯唇想着:
燕长霄该回来了吧?
*
第四日,穆浅音还没等回燕长霄,反倒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素嬷嬷没了,可心如今已是穆浅音身边的第一得力大丫鬟,她一脸怒意地从院外走进来,向穆浅音屈膝行礼。
“是谁惹我们可心姑姑不开心了?”穆浅音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打趣道。
“娘娘~”
可心不好意思地唤她一声,撅嘴小声禀道:“娘娘,穆家的大小姐求见。”
“穆家的大小姐?”
穆浅音想了想,这不就是穆恩宜么?
只思考了半秒,穆浅音就知道穆恩宜来找她,大概是为了什么事。
穆世津从前与金家走得近,穆恩宜又是一心想要嫁给燕长瑾的,本来也在这次清算的行列。
或许是因为穆浅音太子妃身份的缘故,太子在下手时,略微收敛,只将穆世津罢了官,财产和府邸都得以保全。
穆家现在除了没有官身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穆浅音扬了扬眉,既然她知道穆恩宜是来找她干嘛的,她犯不着强迫自己去听一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淡淡说道:“不见。”
“是!”
可心高兴了,她就怕娘娘还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让着大小姐,事事委屈自己。
就该这么硬气!
她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回绝,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了东宫大门外,可心双手交握于胸前,对面前站着的穆恩宜说道:“穆小姐请回吧,我们娘娘今日不见客。”
穆恩宜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周身的骄矜傲气收敛了几分。
她攥了攥袖中的手,压下心底的不悦,“太子妃为何不见我?我与她是姐妹,如今穆家遭逢变故,我不过是想来探望一二,她便是这般不愿见我吗?”
可心不喜欢穆恩宜这般绵里藏针的说辞,从前在穆家,她就是这样欺负她家娘娘的。
话里半点没露,仍是说道:“我们娘娘今日不见客,穆小姐请回吧。”
她都这样放低身段了,可心这个死丫头,竟然还跟她拿乔?
穆恩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轻轻理了理身上绣着缠枝莲的锦裙,端得是大家闺秀的高贵姿态。
语气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感慨:“我瞧着,二妹妹如今当了太子妃,便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她这个太子妃之位,是怎么来的吧?”
可心眉头皱了皱,低斥:“大胆!你竟敢妄议太子妃!”
“你也大胆!”
穆恩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心,你可是从穆家出去的丫头,竟然敢如此对本小姐说话!”
可心在袖中攥紧手心,仰起脖子,“我如今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人,只认娘娘的吩咐,不认旁的主!”
穆恩宜被她堵得心头一滞,声音又冷了几分:“好一张利嘴!我且问你,她如今风光无限,难不成就真当自己生来就是太子妃?当初若不是我自愿退让,这东宫之主,轮得到她一个庶出妹妹?”
可心抿紧唇,寸步不让,“穆小姐慎言!当初要不是你......”
她顿了顿,也不知这些话能不能说,换了个说法:“反正,我们娘娘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名正言顺!穆小姐再在此胡言,便是藐视天家,奴婢只能请人将您请走了!”
“哼!”
穆恩宜轻蔑地上前一步,眯眼看着可心,语气添了几分施压,“她现在不敢见我,是不是怕了?”
“我们娘娘行得正坐得直,有何惧怕?”
“她怕我抢她的太子妃之位!”
穆思宜言之凿凿,唇角勾起胜利的微笑,“她心虚、她自卑,所以她不敢见我。”
可心被她的无耻气得脸色发白,“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穆恩宜轻笑,“我有胡说吗?”
她自信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胜利的嘲讽:“可心,你还没想明白吗?这整个京城里,与金家有关的人全都出事了,唯独本小姐没事!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可心跟在穆浅音身边这么久,虽然最近得了点权力,底气也足了些,但终究还是见识太少,并不了解政事。
况且她一介奴婢,对上曾经家中的大小姐,本身就有一种天然的下位者心态。
被她问住,可心咬咬唇,问道:“为什么?”
穆恩宜得意一笑,压低声音:“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对本小姐仍有旧情,不舍得处置我。”
她满意地看着可心骤变的脸色,心头大快。
双手环胸,狠狠睨了她一眼,气势占尽上风。
“还不快进去通报?”
可心表情一僵,咬咬牙一跺脚,折身返了回去。
“娘娘......”
可心红着眼睛,把穆恩宜刚才在大门外对她的那番说辞,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回禀给了穆浅音。
说完后,她担忧地看着穆浅音,声音颤颤道:“娘娘,要真的是这样,您可怎么办?”
穆浅音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可心皱巴的脸蛋,“这就被吓住了?”
“娘娘~”
可心急得泪水都在眼眶里打着转,恨不得以身犯险,拿把刀冲出去把穆恩宜捅了,然后撞柱自尽!
她都急成这样了,可她家娘娘还有心情笑话她。
她看着她家娘娘躺在贵妃榻上纹丝不动,还有闲情逸致张开嘴,让小丫鬟喂她吃了口冰镇西瓜,舒爽得眸子都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