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猛地绷直。
“拉！”沈棠朝着拉着绳子的几名战士喊道。
几个人同时往后一挫，绳子吃上了力，一寸一寸地往回收。
绳子在水下绷直，水面被扯出一道裂口。
天色漆黑，沈棠接着微弱的手电光，紧紧地盯着水面，始终不见人露出来。
“别急，慢慢拉！”周师傅喊道。
战士们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回倒。绳子在一段一段地上升，水面上没有动静，只有翻滚的水流和不断往下冲的碎石。
沈棠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目光紧盯着那根绳子，不敢眨眼。
绳子忽然轻了一下。拉绳的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停！”沈棠的声音高了起来，“先别拉——”
几个人同时收住脚步，绳子停在半空，微微晃荡。
水面下，猛地露出个脑袋，然后是肩膀。
程磊被托出了水面。
紧接着，霍修远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喘着气。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程磊的后衣领。程磊的脸朝上，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
“上来了——”依兰在岸边喊了一声。
霍修远拽着程磊刚露出头，水太急，两人又被卷进了水里。
“往上拉！”周师傅喊道。
沈棠的手在发抖，死死地捏成拳。
绳子被石头磨损，已经起了毛边，纤维一根根崩开。
“别拉了！绳子要断了！”沈棠喊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拉绳的人不敢再动，绳子绷在半空，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霍修远一只手攥着程磊，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一棵歪进水里的大树，树身已经被水冲得倾斜，但根还扎在岸边的土里。
“先把他拉上去。”
霍修远的声音从水里传上来，被水声冲得断断续续。
他用牙咬住绳子，单手在程磊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你怎么办？”沈棠趴在水边，看着黑暗中水下的霍修远。
“我能坚持住。”霍修远抓住那棵树，抬头道，“拉！”
几个人同时用力，绳子收紧了。程磊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拖出水面。
霍修远抓住的树干松动了下，树根支了出来。
“快！快点！”沈棠喊。
程磊被拖上岸，昏迷着，脸色发白，嘴唇已经泛紫了。
“程磊——程磊，你醒醒——”依兰跪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脸，程磊没有反应。
依兰将程磊的头偏向一侧，用力按压他的胸口。
“快把绳子放下去！”沈棠大喊道。
她把绳子朝着霍修远的方向甩了过去：“接住！”
绳子在空中展开，落向水面。
“咔嚓——”
那棵树从根部断了，霍修远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跟树根一起落进了水里，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浑浊的水面下。
“霍修远！”
沈棠的声音劈了。她的身体探出去，碎石滚落进水里，周师傅从身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小心！”
沈棠被拉了回来，她的眼睛盯着霍修远消失的方向，脑子里空了两秒。
她站起来，把绳子从树上解开，抱在怀里，转身往下游跑。
“跟上她！”周师傅喊道。
几名战士跟着她往下游跑。
沈棠一边跑，一边盯着水面。
天太黑，水太浑了，根本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她的视线在水面上来回扫着，始终没有看到霍修远的身影。
前面几百米有一棵倒在水边的枯树，横斜着探进水里，是这一段河道里唯一能拦住人的东西。
沈棠把绳子递给身后跟得最近的战士：
“跑快些，到那棵倒树那里等着。他如果被冲下来，一定会拉住那棵树。”
战士接过绳子就往前方跑去，沈棠喘了几口气跟了上去。
她计算着时间，霍修远应该飘到这里了，怎么还没有露出水面？
她心里越想越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霍修远——霍修远——”沈棠大声喊着。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哗哗流淌的水声。浑浊的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偶尔有枯枝和碎石滚下来，被水流裹着冲走。
沈棠没有等到霍修远，她把绳子收了回来，继续往下游跑。
“同志，不能再往下了，天已经黑了，前面的路看不清，很危险！”一个战士追上她，拽住她的胳膊。
沈棠从他的手里夺过手电筒，一句话没说，继续往前走。
“同志！”战士又追上来了。
“滚！”沈棠怒吼了一声，死死忍着眼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游走去。
战士皱着眉，眼眶泛红，咬了咬牙，跟在了她身后。
沈棠用手电筒在水面上来回扫着，前面不远处的河道中央，横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棱角嶙峋，应该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卡在河道中间。
沈棠停下来，把绳子在树上绕了一圈，打了死结，然后往自己腰上系。
“你要干什么？”身后的战士拦住她。
“我要跳到石头上去。他如果被冲到那里，我能拽住他。”
“不行！太危险了！”战士挡在她前面，“那块石头也不一定稳。”
“要么帮我，要么别管。”沈棠说。
战士咬了咬牙：“我下去。”
“你在岸上。如果我抓到了人，你拉我们上来。”沈棠说，“没时间了，快点。”
“我往前跳，你推我一把。”沈棠说道。
“好！”战士应道。
沈棠后退几步，盯着石头，咬紧了眼，快速跑过去，“推！”
战士在身后用力推了一把，沈棠身体腾空，落在了石头上。
她的膝盖先着地，手掌撑住石面，她咬着牙稳住身体，抬起手电筒，往水面照去。
“霍修远——霍修远！”
她的手电筒在水面上来回扫着，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回应她的只有水流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来回扫着，始终没有看见霍修远。
“霍修远——你快出来——”
沈棠喊的声音嘶哑，却始终不愿放弃。
沈棠看着黑漆漆的水面，终于支撑不住，她大声的哭了出来。
“霍修远——你快出来啊......我来救你了，你听见了吗？”
“你如果再不出来，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