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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黑尾胡蜂群围攻

    后院专家宿舍楼里,房间内一片昏暗幽静。

    单人床上,林野缓缓睁开双眼。

    沉睡了整整六个小时,昨夜连续高强度抢救积累的肌肉酸软与大脑眩晕感彻底消退。

    他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

    林野用冷水洗了把脸,快步走下小楼。

    庭院的石桌旁,赵丰和梁淑敏两人坐在石凳上,正喝着淡茶。

    “都醒了?”

    郭树森提着饭盒满面笑容地从院门走进来。

    “食堂蒸了新鲜的玉米发糕和山药排骨汤,快趁热垫垫。”

    “郭主任,中午市里的车接交顺利吧?”

    赵丰接过碗筷,关切地问了一句。

    “顺当得很!”郭树森连连点头,“罗建平主任安排的神外专车中午十二点准时进院,跟车的是他们神外的专科高年资主治。老乡生命体征一路稳当,已经启程转送市一院神外监护室了。”

    吃完午饭,三人跟着郭树森穿过连廊,直接来到急诊大楼二层的病案质控室。

    按照主任秦海在早晨电话里的严厉要求,他们下午的任务非常明确。

    调阅苍山县各乡镇卫生院近半年的急救转运台账,摸清基层转诊链条的深层漏洞。

    长桌上,整齐码放着八个乡镇卫生院送交的厚厚一叠转诊记录单与急救调度表。

    林野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顶上一本属于黑山乡卫生院的转运台账,视线迅速扫过每一行数据。

    质控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赵丰看着那些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看出问题了吗?”林野拿出一支红笔,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叩击。

    “这转运时间太夸张了。”赵丰指着一行墨迹,“黑山乡距离县城虽然有四十公里盘山路,但转运单上记录的呼救到院时间,最短的也要两个多小时,最长的一例竟然拖了将近四个小时!”

    梁淑敏也翻看着妇产科的急危重症转运记录。

    “更严重的是途中监护。你看这几份重度外伤和休克转诊单,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只在出发时填了一次,途中连续监测完全是空白。有的单子上连静脉补液通道都没有建立。”

    郭树森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苍山全县八个乡镇,大多山高路险。乡镇卫生院编制少、资金紧,所谓的急救车大多是老旧面包车改装的。随车人员往往只有一名兼职村医,车上连心电监护仪都没有,更别提气道插管箱了。”

    林野用红笔在台账上圈出几个异常断点。

    基层转诊的断层比市一院预想的严重。

    基层缺乏对重症恶化风险的预判,在当地耽搁数小时,等休克了才仓促送上车。

    正说着,挂在病案室墙上的急诊专用对讲电台,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急促杂乱的杂音过后,电台听筒里传出一名年轻男子带着哭腔的嘶喊。

    “急诊科!县医院急诊科在不在!黑山乡卫生院急救车呼叫!听到请回答!”

    郭树森神色一凛,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话筒。

    “急诊郭树森!请讲,车上什么情况。”

    话筒那头传来剧烈颠簸的发动机轰鸣,伴随着极其刺耳、如同吹哨般的尖锐喘息声。

    “出大事了!黑山林场一名四十五岁的伐木工人,半小时前在清理灌木林时捅了野蜂窝,遭遇黑尾胡蜂群围攻。”

    “伤员头面部、颈部、双手有六十多处蜇伤!卫生院当时看他还能自己走路,就用雄黄和草药涂了伤口,挂了普通生理盐水往县医院送!”

    “结果车子刚开上十八盘山路,伤员突然全身发红起大片荨麻疹,接着胸闷吸不上气!现在嘴唇青紫,拼命抓自己的脖子。”

    林野快步上前,接过郭树森手里的对讲机话筒。

    “我是急诊总值班林野!立刻报生命体征!”

    对讲机那头喘着粗气,随即急迫大喊。

    “伤员意识已经模糊了!指夹血氧仪掉到了65%,无创血压掉到了60/40mmHg!心率135次/分。”

    “车上便携氧气袋早就空了,连加压面罩都没有!我按着他的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这组数据,坐在旁边的赵丰和梁淑敏脸色同时变了。

    “急性喉头水肿并发重度过敏性休克,这是暴发性蜂毒引发的变态反应,喉头黏膜水肿把气道彻底封死了。”

    吸气性喉鸣伴随极度缺氧和血压骤降,这是典型的III度至IV度喉梗阻!

    距离脑死亡只有几分钟的窗口。

    “随车急救箱里有没有肾上腺素?”

    林野对着话筒厉声询问。

    “有……有一支!在盒子里放了很久,我不知道用法,没敢动!”

    随车医生声音哆嗦。

    “听我指令,现在立刻抽吸0.5毫克,在大腿前外侧肌群做深部肌肉注射!快!”

    “不要找静脉,直接大腿肌注!打完之后立刻把伤员头偏向一侧,用压舌板撬开牙齿清理口腔分泌物!”

    对讲机那头传来跌撞翻找安瓿和推注针头的声响。

    然而,仅仅过了半分钟,对讲机里再次传来随车医生绝望的大哭。

    “林医生,打进去了。但是气道完全堵死了!喉鸣声快没了,他开始四肢抽搐,嘴唇黑了,完全喘不上气了!”

    吸气性喉鸣正在减弱消失,这是声门彻底水肿闭合的极度缺氧征兆!

    郭树森急得直跺脚。

    “黑山乡的车刚开到十八盘的望海坡,顺着盘山路开到县医院至少还要二十五分钟,伤员在车上绝对撑不过五分钟就会心跳骤停。”

    二十五分钟的绝望山路,根本等不到病人送进抢救室。

    林野放下话筒,转身快步冲出病案室。

    “郭主任,带上急诊最好的负压救护车,司机上车,拉警报!”

    林野一边沿着楼梯向下疾奔,一边报出抢救耗材。

    “带上粗号环甲膜穿刺针、可视喉镜、气管插管箱、气管切开包,再拿两支肾上腺素和除颤监护仪!”

    “赵丰跟我上车!”

    赵丰没有半句废话,紧紧跟在林野身后冲下楼梯。

    几秒钟后,苍山县医院急诊大厅门外,救护车拉响高亢的警笛,顶灯爆闪着刺目的蓝光,迅速冲下急诊斜坡。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林野与赵丰拎着沉重的急救箱跃上车厢。

    “迎着十八盘盘山路开!”林野拍击车厢隔板,对驾驶员下达指令,“全速前进,中途拦截转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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