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一僵,下意识抬头,纪淮舟站在楼梯台阶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纪学长。"他赶紧先开口。
沈听澜没换姿势,依旧靠在白辞旁边坐着。他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很自然地把盒子从白辞手里接过去,指腹在盒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当着纪淮舟的面,慢条斯理地揣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盒子的棱角隔着布料,正好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微微偏过头,迎上纪淮舟的目光,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诶,你下来得挺巧,这不,白辞给我挑的礼物。”
白辞:“......”
听到沈听澜的话,白辞觉得有一丝丝窘迫,沈听澜这副坦然又带着几分自得的模样,像是在无声宣示什么。而对面的纪淮舟不但没接话,那目光从沈听澜胸口的位置收回,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平静的视线让白辞心底浮起一阵莫名的心虚。他本来也准备了一份谢礼给纪淮舟,打算一会儿送出,可现在先给了沈听澜,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当场撞了个正着。
沈听澜笑着又来了一句:“纪大少爷,不是正忙着开视频会议吗?怎么还有闲心下楼,管别人有没有闲情?”
纪淮舟终于开口:"刚开完,难道我下楼还要提前报备?"
他顿了顿,目光从白辞身上移开,第一次落在沈听澜脸上。
"倒是没想到,昨晚疼得说'不要了'的人,今早就能坐在这儿收礼物。我过问一句,不过分吧?"
白辞愣了愣。不要了?什么不要了?昨晚——他也睡得沉,赶走了沈听澜,什么都不知道。沈听澜这种人竟然会疼到说这种话?
他猛地侧头看向沈听澜:"沈哥,什么不要了?昨晚怎么了?"
沈听澜侧头,不动声色朝纪淮舟递去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声音压得低,对着白辞解释。
“没什么,昨晚旧疾犯得厉害,随口说的气话。”
纪淮舟唇角微扬:"随口?"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在白辞心上。
沈听澜眉梢微敛,不打算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没有和纪淮舟争辩,转而轻轻碰了碰白辞的胳膊,想把白辞的注意力拉回来。
“小事,不提了。”
白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本来想追问下去,可瞥见沈听澜眼底一闪而过的讳莫如深,到底把满腹疑问咽回了心里。他看着温和,却明显不想再多提昨夜的事。白辞很识趣,追问只会让局面更僵,他索性顺势扯开话题,干脆把正事摊开。
“纪学长。”白辞叫了一声,“那个……我正好也有东西给你,你等我一下。”
白辞快步走到那堆袋子面前,弯腰翻了翻,很快拎出一只素色纸袋。
“纪学长,这几天辛苦你了。”白辞把纸袋递过去,语气认真,“淋雨发烧那晚你守了我一夜,后来又是送药又是盯着我吃饭,我一直记着。昨天在工坊看到这个,觉得适合你。”
“先给沈听澜,再给我?”他说。
白辞眨眨眼:“没有先后。本来就是一起买的,你们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
“嗯。”白辞点头,“就是不知道,挑的符不符合你们的心意,昨天专门拜托沈哥帮了忙。”
沈听澜闻言说道:“听到没,纪淮舟。‘每个人都有’——你那份说不定比我的还大。”
纪淮舟接过纸袋,从里面取出那只银制茶则。通体素银,尾端錾着一小片极细的竹节纹,清雅内敛。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私印——一朵极简的落花纹路。
“春分?”他说。
“你怎么知道这个印……”
“纪家也有一套茶器,是这家做的。底款就是这个印,只是纪家那套是‘白露’,你这个是‘春分’。一年只做一件,你能挑到它,运气不错。”
“嗯。”白辞点头,“其实是那个竹节纹,让我想起你。你说过你书房里那盆文竹,养了好几年。”
纪淮舟沉默了一瞬。
那盆文竹确实养了好几年,放在书房窗台,不常修剪,枝叶长得随意,有时候伏案到深夜,抬头就能看见。他好像只跟白辞提过一次,还是某天白辞问他书房里有什么,他随口答了一句。
“记性挺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用茶则?”
“上次住你房间,茶几上有一整套青瓷茶具,旁边放着两只茶则,一只竹的,一只木的。”白辞说,“竹的那只有一道裂纹,但你没换。我猜要么是有人送的,要么是用惯了。不管哪种,多一只银的,不冲突。”
纪淮舟看了他两秒。
“观察得挺仔细。”
“纪学长观察我更多。” 白辞说,“我吃了几口饭、睡了几小时、有没有踢被子,你都记着。”
“所以我想着挑一件合你喜好的小东西,不知道纪学长喜不喜欢。”
白辞眨了眨眼,看向纪淮舟。
纪淮舟把茶则放回纸袋,面上没什么表情。
“行。” 他说。
沈听澜偏过头,看向白辞,嘴角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白辞同学,你给他挑的东西,他很满意。我替你纪学长说了。”
“你替我说?”纪淮舟抬眼。
“你说不出口。我替你说了,省得他站那儿忐忑。”
白辞看看纪淮舟,又看看沈听澜。
纪淮舟:“喜欢,收下了。”
白辞悬着的心落了地,弯起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好。”
纪淮舟转头看着沈听澜:“中午记得来,别忘了。”
“记着。”沈听澜说。
纪淮舟上了楼,客厅里只剩白辞和沈听澜两个人。白辞还站在原地,看着纪淮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沈哥。”白辞忽然开口。
“嗯?”
“你胸口那个盒子,硌不硌?怎么不搁兜里?”
沈听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衬衫胸口的位置。盒子的棱角隔着布料,其实确实不太舒服。他刚才一直靠着坐,盒子压在肋骨上,有点硬。
“不硌。”他说。
白辞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回房歇会儿?你后背……还疼吗?”
“不疼了。”
白辞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两秒,那眼神里的担忧半点没散。
“行,别这样看我。”沈听澜慢慢站起来,“听白辞同学的安排,上去躺一会儿。”
白辞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歇着。”沈听澜说。
沈听澜进了房间,没躺下。他走到窗边,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银灰色的纹路比早上又蔓延了一截。
他抬手按住那个位置,指节发白。
然后他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