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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春分

    白辞一僵,下意识抬头,纪淮舟站在楼梯台阶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纪学长。"他赶紧先开口。

    沈听澜没换姿势,依旧靠在白辞旁边坐着。他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很自然地把盒子从白辞手里接过去,指腹在盒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当着纪淮舟的面,慢条斯理地揣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盒子的棱角隔着布料,正好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微微偏过头,迎上纪淮舟的目光,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诶,你下来得挺巧,这不,白辞给我挑的礼物。”

    白辞:“......”

    听到沈听澜的话,白辞觉得有一丝丝窘迫,沈听澜这副坦然又带着几分自得的模样,像是在无声宣示什么。而对面的纪淮舟不但没接话,那目光从沈听澜胸口的位置收回,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平静的视线让白辞心底浮起一阵莫名的心虚。他本来也准备了一份谢礼给纪淮舟,打算一会儿送出,可现在先给了沈听澜,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当场撞了个正着。

    沈听澜笑着又来了一句:“纪大少爷,不是正忙着开视频会议吗?怎么还有闲心下楼,管别人有没有闲情?”

    纪淮舟终于开口:"刚开完,难道我下楼还要提前报备?"

    他顿了顿,目光从白辞身上移开,第一次落在沈听澜脸上。

    "倒是没想到,昨晚疼得说'不要了'的人,今早就能坐在这儿收礼物。我过问一句,不过分吧?"

    白辞愣了愣。不要了?什么不要了?昨晚——他也睡得沉,赶走了沈听澜,什么都不知道。沈听澜这种人竟然会疼到说这种话?

    他猛地侧头看向沈听澜:"沈哥,什么不要了?昨晚怎么了?"

    沈听澜侧头,不动声色朝纪淮舟递去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声音压得低,对着白辞解释。

    “没什么,昨晚旧疾犯得厉害,随口说的气话。”

    纪淮舟唇角微扬:"随口?"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在白辞心上。

    沈听澜眉梢微敛,不打算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没有和纪淮舟争辩,转而轻轻碰了碰白辞的胳膊,想把白辞的注意力拉回来。

    “小事,不提了。”

    白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本来想追问下去,可瞥见沈听澜眼底一闪而过的讳莫如深,到底把满腹疑问咽回了心里。他看着温和,却明显不想再多提昨夜的事。白辞很识趣,追问只会让局面更僵,他索性顺势扯开话题,干脆把正事摊开。

    “纪学长。”白辞叫了一声,“那个……我正好也有东西给你,你等我一下。”

    白辞快步走到那堆袋子面前,弯腰翻了翻,很快拎出一只素色纸袋。

    “纪学长,这几天辛苦你了。”白辞把纸袋递过去,语气认真,“淋雨发烧那晚你守了我一夜,后来又是送药又是盯着我吃饭,我一直记着。昨天在工坊看到这个,觉得适合你。”

    “先给沈听澜,再给我?”他说。

    白辞眨眨眼:“没有先后。本来就是一起买的,你们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

    “嗯。”白辞点头,“就是不知道,挑的符不符合你们的心意,昨天专门拜托沈哥帮了忙。”

    沈听澜闻言说道:“听到没,纪淮舟。‘每个人都有’——你那份说不定比我的还大。”

    纪淮舟接过纸袋,从里面取出那只银制茶则。通体素银,尾端錾着一小片极细的竹节纹,清雅内敛。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私印——一朵极简的落花纹路。

    “春分?”他说。

    “你怎么知道这个印……”

    “纪家也有一套茶器,是这家做的。底款就是这个印,只是纪家那套是‘白露’,你这个是‘春分’。一年只做一件,你能挑到它,运气不错。”

    “嗯。”白辞点头,“其实是那个竹节纹,让我想起你。你说过你书房里那盆文竹,养了好几年。”

    纪淮舟沉默了一瞬。

    那盆文竹确实养了好几年,放在书房窗台,不常修剪,枝叶长得随意,有时候伏案到深夜,抬头就能看见。他好像只跟白辞提过一次,还是某天白辞问他书房里有什么,他随口答了一句。

    “记性挺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用茶则?”

    “上次住你房间,茶几上有一整套青瓷茶具,旁边放着两只茶则,一只竹的,一只木的。”白辞说,“竹的那只有一道裂纹,但你没换。我猜要么是有人送的,要么是用惯了。不管哪种,多一只银的,不冲突。”

    纪淮舟看了他两秒。

    “观察得挺仔细。”

    “纪学长观察我更多。” 白辞说,“我吃了几口饭、睡了几小时、有没有踢被子,你都记着。”

    “所以我想着挑一件合你喜好的小东西,不知道纪学长喜不喜欢。”

    白辞眨了眨眼,看向纪淮舟。

    纪淮舟把茶则放回纸袋,面上没什么表情。

    “行。” 他说。

    沈听澜偏过头,看向白辞,嘴角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白辞同学,你给他挑的东西,他很满意。我替你纪学长说了。”

    “你替我说?”纪淮舟抬眼。

    “你说不出口。我替你说了,省得他站那儿忐忑。”

    白辞看看纪淮舟,又看看沈听澜。

    纪淮舟:“喜欢,收下了。”

    白辞悬着的心落了地,弯起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好。”

    纪淮舟转头看着沈听澜:“中午记得来,别忘了。”

    “记着。”沈听澜说。

    纪淮舟上了楼,客厅里只剩白辞和沈听澜两个人。白辞还站在原地,看着纪淮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沈哥。”白辞忽然开口。

    “嗯?”

    “你胸口那个盒子,硌不硌?怎么不搁兜里?”

    沈听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衬衫胸口的位置。盒子的棱角隔着布料,其实确实不太舒服。他刚才一直靠着坐,盒子压在肋骨上,有点硬。

    “不硌。”他说。

    白辞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回房歇会儿?你后背……还疼吗?”

    “不疼了。”

    白辞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两秒,那眼神里的担忧半点没散。

    “行,别这样看我。”沈听澜慢慢站起来,“听白辞同学的安排,上去躺一会儿。”

    白辞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歇着。”沈听澜说。

    沈听澜进了房间,没躺下。他走到窗边,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银灰色的纹路比早上又蔓延了一截。

    他抬手按住那个位置,指节发白。

    然后他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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