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太大了。
黑沉沉的夜空像是漏了个窟窿似得,暴雨倾盆!
白铁军可没有张向阳那变态的金手指。
一个两米多高的大浪,直接砸在了白铁军的面门上。
“咕噜……”
白铁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一口黄泥水灌进肺管子,两眼一翻,直接被呛晕了过去。
“铁军!”
张向阳双腿猛蹬河底淤泥,借着水流的冲势,整个人犹如一条鱼一般,顺流而下,拼命地往前刨水。
可是河水实在是太急了。
水下暗流涌动,泥沙蔽日。
张向阳虽然有被强化过的体魄,但是在这天地伟力面前,依然显得是这般的渺小。
他拼尽全力,眼看着白铁军的身体在前方起起伏伏,却始终差着那么几米的距离。
岸上,乱成了一锅粥。
“铁军被冲走了!”
“向阳也下去了!”
村民们举着手电筒,光柱在水面上乱晃,却只能看到滚滚黄汤。
白保国站在泥泞的岸边,双眼血红。
他虽然不是个旱鸭子,但是,年轻时候在部队里留下了太多的暗伤,现在就算是能跳进水里,那结果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看着亲儿子被洪水吞没,他怎能不心疼!
虽然是个傻子!
但那也是他老白家的独苗啊!
手电筒的光圈里,张向阳的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正玩命地追赶着白铁军。
白保国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铁军是他的儿子不假,可张向阳,也是自己老战友在着世上唯一的血脉!
张向阳以前是个混账,现在好不容易浪子回头,老张家眼看着就有了盼头。
他不能让向阳为了自己的傻儿子,而折在水里!
“向阳!回来吧!”
“不追了!”
白保国眼眶通红,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漆黑的河面,声嘶力竭地哀嚎!
“别追了!太危险了!你给老子回来!”
“回来啊!”
雷声轰鸣,掩盖不住老兵的悲腔。
岸边的乡亲,都不忍心的别过了头去……
他们太知道,白保国喊出这话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了!
他这是得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舍得斩断老儿子那唯一的生路啊!
…………
与此同时。
县城招待所,一间逼仄的房屋里。
卫建国坐在床沿上,抽着烟,眼睛却盯着窗外的大雨愣愣出神。
烟头快烧到手指了,他才慌忙在鞋底上按灭,把烟屁股扔进了地上的痰盂里。
这次来县里要钱修缮学校,他可以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白天在镇政府和县教育局跑了一整天。
各个部门来回踢皮球不说,见他还都像是躲瘟神一般,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卫大队长,县里财政也吃紧,你们村那个小学,先拿泥巴糊一糊对付一下不行么?”
教育局的王副局长端着茶杯,眼皮都不抬。
“王局长,那房子墙都裂了,再不修,塌了砸着娃可咋办?”
卫建国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可是王副局长却根本不吃他这套:“不要总是杞人忧天!塌了再说塌了的话,现在是真没钱,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卫建国坐在床上回想着,那些人的嘴脸,是一个劲儿的苦笑摇头。
那哪儿是杞人忧天啊,那叫未雨绸缪!
这么大的雨,他都不知道,村里的小学能不能扛得住。
要是这个时候学校被冲塌了,那自己再想要钱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卫建国叹了口气,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
农村的娃娃凭啥不能读书!
不读书,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他对教育一直都是很重视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的坚持,说不定,卫东那臭小子,如今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小混混?
呵,一想到这三个字,老卫的脑海里就蹦出了张向阳的影子。
这混小子答应过自己,要把两个女娃娃也送去读书,这真的让他既惊喜又欣慰。
“嘿嘿嘿,老班长,你儿子现在可出息了。”
他把一支烟立在了窗台上。
“不仅知道心疼人,还变得像你一样有担当了。”
“你在地下可以安息了。”
一想起张向阳的老爸,卫建国的眼中就闪过了意思别样的光芒。
张大山,一个时代的楷模!
虽然只是一个警卫连的班长,但是,他却靠着自己的凡躯,替身后的众人,筑起了一道高墙!
自己当大队长这几年,每次遇见不会做的事儿,他都会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是张大山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呵呵呵……老班长,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吧。”
吸光了最后一口烟,卫建国长长吐出一口白雾。
他暗下决心,等雨小一点,自己要再去趟教育局。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哪怕是坐在教育局局长办公室门口耍赖,他也得把这笔钱给村里的娃娃要回来。
…………
张向阳在水里手脚并用,玩了命地往前倒腾。
水流急,他连换气的机会都很少有!
前面的黑影在水里上下浮沉。
张向阳憋足了一口气,双手死命的往前一捞。
抓住了。
是这个憨憨的大脚丫子!
张向阳顺着脚腕往上捋,一把薅住白铁军的裤腰带,把人翻了个面。
白铁军双眼闭着,嘴巴微张,往外吐着泥水,人早就没意识了。
张向阳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万幸。
这小子晕过去了。
人在溺水时,抓着什么都死不撒手。
要是他清醒着,瞎乱的扑腾,非得把两人都拽进河底喂王八不可。
张向阳单臂夹住白铁军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托出水面。
岸上的白叔,这会儿应该急疯了吧。
张向阳踩着水,转过头,想给白保国他们报个平安。
可一回头,张向阳愣住了。
手电筒的光没了。
岸上的人影也没了!
这水流速太快,就这么一会功夫,竟然把二人冲出了这么远。
“我去,还是赶紧往岸边儿游把,这么冷的水,要是突然失稳,就完犊子了!”
张向阳没闲心多看,他调整姿势,夹着白铁军,准备往侧面的河岸游。
可是,张向阳刚蹬了两下腿,耳朵里就听到了一阵隆隆的水声。
那声响,震得水面都在发颤。
“什么情况?”
张向阳转头看去的一瞬间,心里大骂了一句:“干他娘。”
“大河套子上什么时候多出个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