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靠在尚书省大殿的门后，急促地喘息着。刚才与那两个数据守卫的交锋虽然短暂，却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判官笔在他手中微微发烫，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他迅速调整呼吸，目光扫视着殿内。这里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繁复的雕梁画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禅意的简约。青石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两侧排列着数根墨柱子，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息，仿佛置身于某个古老的祭祀场所。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深处响起。沈砚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坦然从门后走出。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着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在高台下方，分别站立着两排文武官员，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沈砚。
“晚辈沈砚，拜见诸位大人。”沈砚不卑不亢地行礼，同时暗中观察着这些官员的状态。
与外面的守卫不同，这些官员显然拥有更高的自主意识。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审视与判断，而不是单纯的程序化反应。沈砚注意到，有几个官员的衣袖下隐约露出数据流的痕迹，说明他们仍然受到系统的控制，但程度较轻。
“沈砚，你擅闯皇城，破坏系统防御，该当何罪？”高台上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砚微微一笑：“晚辈只是受天工坊所托，前来取回本属于系统的密钥碎片。倒是诸位大人，明明知道系统已经出现严重问题，却依然固守成规，任由系统继续恶化，这才是真正的罪过。”
这番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几个武将模样的官员更是怒目而视，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上。
“狂妄！”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将喝道，“系统自有其运行规律，岂容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沈砚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判官笔：“既然如此，那就让事实说话吧。”
他轻轻挥动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这道轨迹逐渐扩展，形成了一幅动态的图像——正是他在虚拟长安中见到的那些数据异常区域。现代建筑的残留数据、扭曲的空间结构、以及天工坊匠魂们被限制创造力的场景，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官员们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有人震惊，有人疑惑，还有人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些都是系统的病灶。”沈砚环视众人，“如果不及时修复，整个虚拟长安都将面临崩溃的危险。到那时，诸位大人又将何去何从？”
高台上的老者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些图像：“这些...都是真的？”
“大人可以亲自验证。”沈砚收起判官笔，“以诸位的权限，应该能够感知到系统的异常。”
几个文官模样的官员开始低声交谈，他们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显然是在调用系统数据进行核实。很快，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丞相，他说的...似乎是真的。”一位中年文官向高台上的老者禀报，“系统确实存在多处异常，而且还在持续恶化。”
被称为丞相的老者沉默片刻，而后缓缓起身：“即便如此，按照系统规则，密钥碎片也不能轻易交给外人。”
沈砚注意到丞相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玉如意。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意识到，丞相可能并非完全自愿地遵守系统规则，而是受到某种制约。
“规则是人制定的，自然也可以由人来修改。”沈砚向前一步，“如果规则本身已经不再适用，坚持遵守岂不是愚蠢？”
“放肆！”之前那个魁梧武将再次喝道，“丞相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沈砚没有理会武将的呵斥，而是直视着丞相的眼睛：“晚辈有一事请教。丞相可还记得，系统最初建立的目的是什么？”
丞相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玉如意的手更紧了几分：“自然是保存盛唐文明，让后世得以一睹当年风采。”
“那么现在呢？”沈砚追问，“系统出现异常，文明保存受到威胁，这难道不是与初衷背道而驰吗？”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官员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思考着沈砚提出的问题。
就在这时，沈砚感觉到判官笔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他低头看去，发现笔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小心！”丞相突然大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殿内的数名官员身体突然僵硬，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周身开始散发出与外面守卫相似的数据波动。
“系统强制接管了他们的意识。”丞相脸色凝重，“看来你的话触动了某些核心规则。”
被接管的官员们开始向沈砚逼近，他们的动作变得机械而精准，与之前判若两人。更糟糕的是，大殿的出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数据屏障封锁。
沈砚握紧判官笔，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对策。硬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这些被接管的官员数量太多，而且他们的实力显然比外面的守卫更强。
“丞相，您应该也不希望看到系统完全失控吧？”沈砚一边后退一边说道。
丞相沉吟片刻，突然将手中的玉如意重重顿在地上：“所有尚未被接管的官员，听我号令！”
剩下的官员们立刻聚集到丞相身边，他们各自取出官印、笏板等物品，这些物品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判官笔的能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这是...”沈砚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系统并非铁板一块。”丞相解释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少都保留了一些自主权限。现在，是时候用上了。”
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中，大殿内的空间开始扭曲。数据流如同实质的丝线般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沈砚看准这个机会，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印。这个符印他从未见过，而是判官笔在感受到当前环境后自主呈现的。
符印成型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数据流都凝固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时空冻结？”丞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沈砚也感到惊讶，他没想到判官笔还隐藏着这样的能力。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太久，判官笔的能量正在急速消耗。
“密钥碎片在哪里？”他急忙问道。
丞相指向高台后方的一幅壁画：“在那后面。但是需要特定的密码才能打开。”
沈砚快步走到壁画前，这是一幅描绘尚书省日常工作的场景图。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细节极为丰富。
“密码是什么？”他回头问道。
丞相摇了摇头：“每个丞相设置的密码都不同，我无法直接告诉你。但是...”
他话未说完，判官笔突然自动飞向壁画，笔尖点在画中的一个书吏身上。那个书吏的手中正捧着一卷打开的文书，文书上隐约可见几个字迹。
沈砚仔细辨认，发现那是《尚书》中的一句话：“知人则哲，能官人。”
就在他念出这句话的瞬间，壁画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的暗格。暗格中放置着一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体碎片。
第二块密钥碎片！
沈砚伸手取出碎片，就在他触碰到碎片的刹那，整个大殿的时空冻结状态突然解除。数据流重新开始流动，被接管的官员们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快走！”丞相大喝一声，手中的玉如意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暂时阻挡住了那些被接管的官员。
沈砚不敢怠慢，将密钥碎片收入怀中，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痕。这是天工坊匠魂教给他的应急手段，可以在系统中临时开辟一条逃生通道。
在他踏入通道的前一刻，回头望了一眼。丞相正在与其他自主官员并肩作战，他们的身影在数据流的冲击下显得格外悲壮。
“多谢。”沈砚轻声说道，而后彻底消失在通道中。
通道关闭的瞬间，他听到丞相最后的嘱托：“找到最后一块碎片，修复系统...”
黑暗笼罩了他的视线，但怀中的密钥碎片散发着温暖的蓝光，仿佛在指引着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