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海某军用机场。
叶长生从一架涂着战区标识的运输机上走下来,身上的旧道袍还带着海水的腥咸味。他扛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径直穿过停机坪,走向出口。
机场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叶长生拉开车门坐进去,冲驾驶位上的苗灵儿点了点头。
“神隐岛的事办完了?”苗灵儿发动车子。
“办了一半。”叶长生靠在座椅上,“沈家的人找到了,但有些事还得回头再说。现在先去魔都。”
“去见那个冰山总裁?”
“嗯。”
苗灵儿撇了撇嘴,踩下油门。
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魔都外滩核心区域。
陆家寒霜集团的总部大楼立在江边,三十六层全钢结构建筑,外立面是深灰色的装甲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大楼顶层悬挂着巨大的集团标识,一朵由齿轮和锚链构成的霜花。
叶长生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楼能扛导弹。”苗灵儿走过来,“听说陆清寒把总部设计成了海上堡垒的陆地版,整栋楼的防御等级比军事基地还高。”
“正常。”叶长生往大门走,“她手里掌握的东西,够一百个势力想弄死她。”
两人走到门口,立刻被八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守卫拦住。
“访客登记。”领头的守卫是个光头壮汉,腰间挂着警棍,腋下隐约能看见枪套的轮廓。
叶长生没说话,直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过去。
光头壮汉接过来,看见信封上那个烫金的“叶”字,愣了一下。他转身走到门卫室,拿起内线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即挂断,走回来。
“叶先生,请。”
守卫让开路。
叶长生收回信封,迈步走进大楼。
大堂里极其空旷,地面是磨得锃亮的黑色大理石,四周墙壁上挂着世界各大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属雕塑,是一艘破冰船的抽象造型,船头向上,像要撞碎天花板。
苗灵儿跟在叶长生身后,小声说:“这地方跟停尸房似的。”
叶长生没接话,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胸前挂着金色铭牌,上面写着“特别助理林婉”。
“叶先生,陆总在顶层等您。”林婉的声音很职业,没有多余的情绪。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三十六层,电梯足足升了四十秒。
门再次打开时,眼前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装甲玻璃,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江景。但叶长生的注意力不在风景上,他看见玻璃夹层里嵌着红外扫描仪,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就有一个伪装成照明灯的声呐探测器。
“这条走廊有十二道防线。”林婉主动开口,“生物识别、红外追踪、气味分析、心跳监测,全套反渗透系统。”
苗灵儿挑了挑眉。
叶长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正中央。他能感觉到脚下有极细微的震动反馈,应该是压力传感器。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林婉在门前站定,抬手按在门边的指纹锁上。锁芯转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间面积超过三百平米的办公室。
室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自然光。办公桌在最里侧,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长发束在脑后。桌面上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陆清寒。
她没有抬头,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右手握着鼠标,点击、拖拽、关闭窗口,动作极快。
叶长生走到办公桌前三米处,停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十几秒后,陆清寒点了最后一下鼠标,抬起头。
她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叶长生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他手里的帆布包上。
“叶长生?”
“嗯。”
“你比照片上显得更穷。”陆清寒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叶长生没接话,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泛黄的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第六份婚书。”
陆清寒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我知道。”她推了推眼镜,“二十年前,你父亲和我父亲定下的婚约。但那是上一代的事,与我无关。”
“所以我来退婚。”叶长生说。
“那你直接撕了就行,何必跑一趟?”
“因为我还要拿一样东西。”
陆清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什么东西?”
“开海神舟。”叶长生的语气很淡,“二十年前,陆家欠叶家一艘能破死亡磁场的远洋船。当年你父亲答应过,船造好后交给叶家,但船还没交付,叶家就出事了。”
陆清寒沉默了两秒。
“你想要那艘船?”
“对。”
“为什么?”
“出海。”
陆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随即转过身,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当年的协议书,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翻开文件,指着最后一页,“但协议上写得很清楚,那艘船的造价是三百二十亿,叶家当年预付了一百亿定金,剩下的两百二十亿要在交付时结清。”
她抬头看着叶长生:“叶家没了,钱自然也没了。你现在想要船,先把尾款补上。”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三秒。
“陆清寒,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陆清寒皱眉:“什么意思?”
“那艘船的核心技术,是我叶家提供的。”叶长生的语气很平静,“破磁场的阵法、抗压的材料配方、稳定气流的结构设计,全是我父亲和昆仑一脉联手研发的。陆家只负责造船体,技术归叶家。”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那艘船本来就该姓叶。”
陆清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在跟我讲技术归属?”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叶长生,你知道那艘船现在停在哪吗?”
叶长生没说话。
“停在我的私人船坞里,已经封存了十八年。”陆清寒转过身,“这十八年,维护费、保养费、人工费,加起来超过五十亿。你父亲当年提供的那些技术,早就被我重新推翻、改进、升级了三遍。现在那艘船上,百分之九十的系统都是我的团队重新设计的。”
她走回办公桌前,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
“所以,叶长生,你想拿走船,可以。要么补尾款,要么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叶长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武夫不识工业之伟力?”
陆清寒眼神一凝。
“你说得对。”叶长生点了点头,“但你也不识修行者之底蕴。”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是一个篆体的“镇”字。
陆清寒盯着玉牌看了三秒,瞳孔骤缩。
“镇海令?”
“你认识?”
“我父亲生前说过。”陆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持此令者,可调用陆家在东海、南海的所有暗线航道和补给站。”
叶长生收回玉牌:“这块令是我父亲当年留给陆家的信物,作为技术入股的凭证。现在我拿回来,连本带利,那艘船该归我。”
陆清寒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她重新戴上眼镜,重新坐回椅子上。
“叶长生,你很聪明。”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在乎对错,我只在乎输赢。”
陆清寒敲了敲桌面,落地窗外,远处的江面上,一艘巨型货轮正在调头。
“你想要船,可以。但你得证明,你有资格驾驭它。”
叶长生眯起眼:“什么意思?”
陆清寒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三天后,港口有一场公开竞标,十七家国际航运公司争夺东南亚航线的独家运营权。”她转过头,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你替我拿下这条航线,船就给你。”
叶长生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窗外,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