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南城门楼之上。
张言诚与张言枫并肩而立,注视着那支车队化为官道尽头的一个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天际线。
“大哥,他们上路了。”
张言枫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安一行人血溅荒野的场景。
张言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笃定。
“踏上这条路,他们便已经是死人。”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我已传信黑山君,许诺事成之后,作为那个人曾经的部下,现如今看到自己的老大哥即将送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黑山君到底还是一位七品后期的武者啊!”
“怕是都不用郡城的那位出手,这个老东西就会死在黑山!”
张言城说着,脸上全然都是对自己计划的满意。
张言枫闻言,眼中的快意更盛。
……
车队驶离青州府已有两个时辰。
官道愈发荒凉,两侧的密林愈发幽深,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秦虎与铁山等五名八品高手,呈标准的六合阵势,将中间的囚车牢牢护在核心。
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兵器,整支队伍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哐当。”
一声镣铐晃动的轻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囚车内,那名降将似乎是觉得无聊,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囚车的栅栏,落在队伍最前方那个看似平凡的老人背影上。
“喂,老头。”
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走了这么久,筋骨都快生锈了,不累吗?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喝口水?你们死了,我可还得跟着遭罪。”
陈安骑在马上,身形稳如山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仿佛那聒噪的声音不过是林间的风声,彻底将其当成了空气。
被如此彻底地无视,降将非但不恼,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他换了个姿势,用一种追忆往昔的语气,自顾自地说道。
“算算路程,前面不远,就该到黑风岭了。”
“说起来,那里的头领黑山君,曾经还是我的左膀右臂。他那一手黑煞刀法,使得是出神入化,踏入七品凝身境,已有足足十年。死在他刀下的同阶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七品!
这两个字,令得秦虎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虽然说,有着陈安这位七品掠阵,但是那黑山君可不是一般的七品啊。
正如那降将所言,对方已经迈入七品境界十年的时间了,而且跟随白巾军大大小小战役,现如今都还是朝廷缉拿的要犯。
却依旧能够活得滋润,就足以看得出来对方的手段了。
陈安虽然展现出能够击败燃血秘法状态之下的张林的实力,可秦虎他们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降将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众人脸上神情的变化,当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凝重时,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队伍最前方的陈安,他想从这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异镇定的老者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惊愕。
那将是他此刻唯一的乐趣。
这一次,正如那降将所想的那般,陈安终于有了反应。
陈安缓缓偏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平静地扫了降将一眼。
“说完了?”
陈安淡淡地开口问道。
那名降将被陈安一句话噎得微微一愣,随即,他竟是低声笑了起来。
这个老头,有点意思。
他索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瘫靠在囚车冰冷的铁壁上,彻底化身话痨,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黑山君此人,不仅刀法狠,心性更残忍。他最喜欢将人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听着哀嚎下酒。你们这几位八品,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几碟下酒菜罢了,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话音落下,秦虎与铁山等人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几分。
整支队伍中那股本就肃杀的氛围,而变得更加凝重。
对于秦虎他们的反应,降将明显很是满意,旋即继续慢悠悠的开口。
“你们以为,送我到郡城就结束了?天真!”
“要我死的那位大人物,手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就够你们这种不入流的镖局死无葬身之地,懂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透过栅栏,死死盯着队伍最前方陈安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老头,你就不想知道,让你们拼上性命也要指证的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谁吗?”
这一次,陈安骑在马上的身形,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那双始终半阖的眸子中,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但旋即又很快就被陈安压制了下去。
他头也未回,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
“没兴趣。”
八卦总归是人类的天性,饶是陈安也是如此。
但是陈安很清楚,有些东西知道的多了,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尤其是陈安只是想要好好的钻研武道,从而证道长生罢了。
如果不是张家逼迫,陈安才懒得接这个烂摊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降将先是错愕,随即,一阵大笑声从囚车内爆发出来。
“好一个没兴趣。”
“冲你这份心性,就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记住了,我叫冯无忌。”
冯无忌看着陈安的背影,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老头,我欣赏你。黑山君不是你们能对付的,等会儿打起来,你若肯对我俯首称臣,我可以念在你这份心性的份上,开口保你一命。”
冯无忌对陈安是真的很感兴趣,七品的修为,这般心性,即便是在白巾军内也不多。
如果能够成为自己的麾下的话,自是一件好事儿。
然而,陈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回应道。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
前方官道两侧的密林中,一股浓烈如实质的血腥杀气,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