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车顶,再是车窗外交替掠过的路灯灯光,眼前一片混乱。
沈梦珩靠在副驾驶座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像是溺水的人,刚漂浮在水面之上,又陷入深渊之中。
脸上湿漉漉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泪流满面。
包旭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关心:“珩姐,你醒了?做噩梦了么?”
“嗯,算是一场噩梦吧。”
沈梦珩的声音有些脱力,她又闭上眼睛,最后见到的画面便在脑海中定格。
前世的自己,倒在血泊之中,临死之前看着回不去的故乡,没有一点儿不甘。
明知是被效忠之人算计,明知是一条死路,她依然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沈梦珩心中觉得,方道长让她想起前世,大抵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她的命运已经被上天安排好了?
若真是如此,她想,即便是现在的她,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睁开眼,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包旭,如果命运轻描淡写,就已经定下你的生死,你会如何?”
“啊?”包旭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啊珩姐?”
“没什么。”沈梦珩淡淡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转过头,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穿过玻璃和远处的灯火。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越过一片有一片黑暗。
前方路程不再漫长,可天亮以后,还有太多事情,等着她。
*
安心孤儿院园长程思文,和另外三位老师,在半个小时前,都被程曦光等人救了出来。
她们四人也是被关在了一间黑暗狭窄的屋子里,被发现时全都是昏迷状态。
和七月她们一样,都是由恐惧所导致的身体问题,因而沈砚之只需稍微用了点灵力,便能让她们恢复。
“孩子们!曦光,快救救孩子们!”
程思文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救孩子。
“是啊,那些孩子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其他几位老师也很担忧,程曦光立即带头走出这间屋子:“她们在水牢,我们这就去!”
阴暗潮湿的水牢里,浑浊发黑的死水,静静铺展,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浮沫。
几人才走进去,刺鼻的阴冷腥腐气息便传了出来,压得人胸腔发闷。
“天哪!这里……”
七月和胡梦率先惊叫出声,话到喉咙口,又被眼前极致惨烈的景象狠狠堵住。
慌忙捂住了嘴巴,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们瞳孔震颤,瞪大眼睛望着水牢里的一切,浑身顿时冰凉,手脚也跟着僵硬,不敢相信眼前这残忍的一切。
“孩子们……孩子们怎么会这样?”
老师们双腿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刚刚才恢复的身体,似乎又有瘫软的趋势。
原本还鲜活稚嫩的孩子们,此刻尽数漂浮在这片死水之中,层层堆叠,挤挤挨挨得堆在狭小的牢笼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生气。
她们望着那些熟悉又破碎的小小身体,声音破碎嘶哑,泪水也汹涌而出。
程思文的身体也在发抖,她的心脏更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狠狠攥住,痛的无法呼吸。
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泪眼模糊,看向身旁的程曦光,声音颤抖,带着绝望:
“曦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问完话,她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
程曦光静静立在原地,面对着园长的问题,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沉默着,视线从水牢之中抽回,此刻的身体却像是一架被抽干了力气的人偶,没有了表情,也没有了动力。
本一心想要救下这些无辜的孩子,可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如今孩子们的身体却如同漂浮的青苔,在狭小水牢的水面上,拥挤着,交叠着,不成人样……
很难想象到她们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却又能陷入无尽想象。
沈砚之也望向水牢之内魂魄的干枯躯壳,眉宇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冷寂。
他周身灵力微动,却只能探查到残留的浓郁阴煞。
那些被抽离的魂魄早已消散无迹,纵使他有着通天的本领,也回天乏术。
“沈砚之,我想知道宋岐琛究竟都做了什么,你能让场景重现吗?”
良久,冰冷死寂的氛围里,程曦光抬眼,冷冽的声音自嗓子里挤出来,她看向沈砚之,双眸淬着冷冷的恨。
耳边是压抑的哭声,面对着程曦光的眼神,沈砚之默然颔首。
“七月,拜托你和胡梦,将几位老师带出去。”
程曦光不忍让老师们再看到这些。
七月和胡梦双双点头,搀扶着几位老师往水牢外走。
“曦光……”
程思文回过头,看向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目光穿过她,又看向那些还未能长大的孩子们,泪无声落下。
她知道,这件事可能与曦光能看见的东西有关。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水牢之中,只剩下程曦光与沈砚之。
“开始吧。”
程曦光沉声道,沈砚之修长的指尖便轻轻一抬,澄澈的灵力便化作无形光幕,笼罩着整座阴暗的水牢。
周遭的景象骤然扭曲流转,死寂被层层剥离。
前面发生的一切,一分不差地再度呈现。
冰冷刺骨的黑水没过孩童们的腰肢,狭小的牢笼之中根本无处可躲。
孩子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一双双清澈纯真的眼睛里,盛满无尽的恐惧与无助。
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回荡在牢笼之中。
下一秒,宋岐琛缓步走入光影。
“孩童生魂最为纯粹干净,清风让朕寻够九九八十一位,原本朕还嫌麻烦,如今你们倒是让朕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低声轻笑,语气轻佻。
话音才落下,宋岐琛便抬手,结出诡异阴邪的黑红色印决。
阴森的黑气自他掌心汹涌炸开,化作无数细密锋利的黑丝,如同贪婪的毒藤,瞬间穿透浑浊黑水,精准缠上每一位孩童的眉心。
无形的巨力,猛地向内撕扯!
这一刻,所有孩子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宋岐琛快意的笑声:“呵哈哈……你们要怪,就怪程曦光,多亏了她,才让我不费力气就找到了你们,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