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被关进小黑屋之前,一个病友给他的巧克力拿出来,是那种很廉价的巧克力,散发着劣质的气味。
他从来没吃过,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不会拒绝别人的好心。
他掰开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她闻到味道,眼睛忽然睁大了,张口咬住巧克力,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然后抓住他的手,连他手指上残留的一点点碎屑都舔的干干净净。
他看着她吃完,把剩下的半块也递过去。
她摇头,把巧克力推回来,含糊不清地说:“小哥哥,我饱了,你吃。”
他摇摇头,坚持把巧克力给了她,说:“我不喜欢吃,我还有很多。”
她对着他粲然一笑,甜甜的说:“谢谢哥哥。”
然后珍而重之的,把剩下的巧克力也给吃了。
她吃完一块巧克力,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她爬起来,靠在他旁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喂完她东西,就会觉得很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她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从前面的黑暗中走过来。
他把巧克力给她。
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点,说话也比昨天有了些力气。
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嘴巴一刻也闲不住。
她感激的说:“小哥哥,我爸妈都被丧尸咬死了,我要是没遇到你,也会死掉的,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他知道被关在这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顺着她的话问:“什么丧尸?”
她惊讶的看着他:“哥哥,你不知道丧尸?你这里没有丧尸吗?我们末世还有没有丧尸的地方?”
他猜测,她脑子里编织的关于她自己的身世,是生活在末世,父母双亡的孤儿。
他摇头,语气是彻骨的嘲弄:“我这里没有丧尸,可有比丧尸还可怕的人,我被他们关进了这里。”
“小哥哥,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进这里?”她追问他。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攥着小拳头,气鼓鼓地说:“他们肯定是坏蛋,等我长大了,我帮你打死他们。”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可厉害了,我没生病的时候,跑的可快了,丧尸都追不上我。”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准时出现,会跟他讲她在末世的遭遇,很精彩的故事。
她喊他小哥哥,一声一声的,像春天里刚出壳的小鸟渣渣叫,又软又清脆。
让他觉得被关禁闭的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想死了。
后来,他开始等她,每天都会藏一块巧克力,期盼着她的出现。
到第十天的时候,她跑过来时,小脸是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漫天的星子,璀璨耀眼。
“小哥哥!”她从黑暗中冲过来,站在他面前,兴奋得手舞足蹈,“我觉醒了!我有异能了!”
她太高兴了,太想快点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都没等他问,就自顾自的继续说:“是钢化异能。”
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能把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变成钢!等我使用熟练了,就一拳头把这个该死的小黑屋给砸了,带着你逃出去,帮你打那些欺负你的坏人!”
她攥着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脸认真地许诺:“你等着我!”
他点头:“好。我等你。”
第十一天,她没来。
他在小黑屋里等啊等。
从早等到晚,从晚等到早,连护士过来告诉他结束禁闭,可以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动。
护士见他状态不对劲,也不敢强行把他带走。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她始终没有再出现。
难以言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急了。
他慌了。
“宝宝。”
他喊她。
没有人回应。
“宝宝。”他的声音越来越焦灼无助慌乱,在小黑屋里到处乱走,站在她出现的黑暗里,一声声的呼喊,“宝宝,宝宝,顾星芒,顾星芒!”
有人在推他。
在喊他:“谢容烬?谢容烬!”
他蓦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带着病态苍白的漂亮小脸。
顾星芒半靠在病床上,一只手还挂着输液管,另一只手正推着他的肩膀。
她一双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担忧:“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容烬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他伸手,一把将她抱住了。
动作很轻,避开她胸口的伤,只是把她整个人虚虚地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
“宝宝!”他的声音在发抖,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平复,一阵一阵地后怕。
顾星芒没来由的一阵心疼,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了。”她轻声哄他,“我在这儿呢。”
谢容烬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气息涌进肺里,让他慌乱的一颗心,也跟着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点委屈跟难过:“我梦到你消失不见,我等不到你了。”
顾星芒想到他刚刚喊她的名字,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信誓旦旦的说:“谢先生,你不要乱想。
我哪里都不会去,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永远爱你。”
谢容烬扣住她的肩膀,垂眸凝视着她的眼神,神色认真而郑重:“宝宝,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爱你。”
经历这一次的生离死别,他才意识到,她在他生命里的重要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没有她,他连活着都觉得没有了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