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不知道自己被阿尔法带到了什么地方。
无论她如何质问他,如何哭闹,如何发脾气,男人始终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冷冷地不发一言。
直到车辆停了下来,她被他抱下了车。
在经过一道道核验身份的白色磁吸门后,她来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工厂。
在空旷又死寂的大厅内,他抱着她穿过那一根根白色的柱子,直到抵达所谓的“炼化区”。
这里是科林与政府合作生产制造“复制人”的工厂。
他将她放在了最高的栏杆前,从这里往下俯瞰,密麻层叠又缓慢运转的机械履带上,正悬挂着无数身着统一出厂制服的复制人。
这里是生产的终端,只需再完成最后一道记忆植入的工序,通过质检,就可以投入使用。
那些复制人,不,或者说产品,无一例外都闭着眼睛,因为他们还没有被激活。
只要筛选出有严重遗传病的、不合格的、残疾的...就会立刻被分流到“炼化炉”内焚烧,成为养料。
舒窈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后退。
“看见了么?我们都是这样生产出来的。”
阿尔法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种族,永远都无法延续。”
“我们的生命掌握在他们手里,随时想要毁灭,就能毁灭。”
他的眸底似乎有危险的光在流淌,“我曾以为,你是我们种族的希望。”
“拥有了延续生命的能力,也就意味着也许我们以后都不必再成为任人剥削的奴隶,束缚在复制人身上的枷锁,也终将会如潮汐崩塌。”
舒窈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敢去看阿尔法的眼睛。
“可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骗了我,你根本不是我的同类。”
“他们都说梦是假的。”
“我的公主,你觉得呢?”
舒窈望着眼前跟男鬼无二的阿尔法,深知自己要是现在承认骗了他,她绝对无法活着走出这座工厂。
她咽了咽口水,“梦当然是假的,阿尔法。”
阿尔法立在原地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她,两人之间好像隔着一片黑色的海,看不清,摸不透。
任凭海上的风浪已如何汹涌和咆哮。
“是吗?”
阿尔法打算再给她一次机会。
舒窈坚定地点头,“嗯嗯。”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寒得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你没有骗我,那我们不妨测验一下吧。”
说罢,舒窈的身后升起了检测复制人的基因扫描仓,复制人的基因端粒同正常人并不相同,一测便知。
舒窈明显犹豫了,她知道,只要自己一踏进去,身份就会完全暴露。
“不敢么?”
不敢承认她不是复制人,也不敢承认她骗了自己是么?
阿尔法的眸色愈发凉薄。
“阿尔法,我....”
咔嗒一声,舒窈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黑黝冰冷的枪口,他居然真的用枪指着自己!
“进去。”
毫无情感的命令,就好像她们之间已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那个前几天恨不得一直黏在她身上亲亲抱抱喊她小公主的男人都是幻觉!
舒窈的眼眶瞬间红了,可她得到的只是男人无情又残忍的冷嗤:
“你的眼泪对我没有用。”
豆大的泪珠从女人的脸庞上滚下,一滴又一滴,看上去好不怜爱和委屈,可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却始终无动于衷。
就像一块永不融化的极冰。
司夜的嘲讽声又浮现在耳畔,“复制人会懂什么叫爱么?”
“你不会以为,他真的会爱上你吧?”
所以,阿尔法对她的包容和亲近,真的只是出于她是他的同类么?
再美丽的泡沫,也会一碰就破。
舒窈知道是自己骗了他,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呢?
女人哭得如此伤心,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阿尔法闭上了眼睛,可指着她的枪口却依然没有放下。
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在犟什么?
明明她只要说一句,她的确骗了他,但是她仍然爱他,会留在他身边就够了啊!
“哭够了么?”
男人的耐心似乎已经所剩无几,几乎都是被哨兵们宠着过来,没怎么受过委屈的舒窈,第一次破防了。
她嘎巴一下收回了眼泪,也终于看清了这个虚伪、自私又薄情的男人!
舒窈咬着嘴唇,声线也在微微地发抖,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对,我不是复制人。”
“我骗了你!我不是你的同类,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才和你亲近,我才不爱你!我也不喜欢你!”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人见人爱的人民币吗?呸!”
舒窈是过嘴瘾过爽了,可她很快后悔了。
阿尔法的表情依然平静,可他眸底猩红的血丝早已说明他快疯了,或者说已经疯了。
好,很好。
舒窈吸了吸鼻子,“要开枪就开枪,愣着干什么?”
“还是说,你想把我送去切片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