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秋正想开口说些能够保持进步的话，苏信的电话却响了。
“滴滴滴”
苏信接起电话。
赵宏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苏县，马东海来了。说以县纪委代书记的身份来公安局调研，问了一堆詹海丰案的情况，还提到要对康盛矿业查封资产进行程序审查。态度……很恶劣。"
赵宏辉说相信玄学的，他总结了一个规律，好像到公安局叫嚣的那些领导干部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两天马东海即将上任纪委书记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听说马东海这两天天天下馆子，高兴的不得了，逢人就说昨晚吃了什么家常菜，好像一副清贫的样子。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马东海说等着他们说他这样廉洁的干部才适合纪委。
苏信也不多说，“知道了，我这就下来。”
挂断电话。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杨铁军和韩松，语气平淡："有人来挑事。你们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杨铁军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好。"
他最喜欢惩治搞歪风邪气的人，苏信今天的表现让他知道苏信是个不喜欢绕弯子的人。
黎春秋和韩松也点头同意。
苏信说是挑事，那绝对错不了。
苏信带着三人下楼的时候，马东海正站在大厅里说话。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仿佛是已经坐上了纪委书记的位置。
"……我接到群众举报，反映县公安局在康盛矿业查封资产中存在程序违规。作为即将上任的县纪委书记，我有权了解相关情况，你们公安局有义务配合。"
赵宏辉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苏信从楼梯上走下来，马东海看见他，话头顿了顿，面色明显一慌。
他见苏信靠近，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苏县长，我来局里看看康盛矿业那批查封资产的程序资料。你这边配合一下，尽快提供。"
苏信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侧头看向杨铁军和韩松："杨局长，韩局长，这位是马东海同志说检查。你们正好一起听听。"
马东海的目光在杨铁军和韩松身上扫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新来的局长？
他又看了眼黎春秋，有点印象，但是不多，估计也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不过马东海心中嘀咕这两人不会又是苏信找来的后台吧？
应该不能吧？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语气强装镇定："苏县长，我刚才说了，康盛矿业的查封资产清单我需要过目。另外，詹海丰作为案件核心人物，目前关押在哪个环节？是你们公安局在管，还是移交给了其他部门？我需要确认程序合法性。"
苏信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韩松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苏信要他们一起听听，初来乍到，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对程序和规则的绝对理解，他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韩松一开口丝毫不客气："马书记，你刚才说你是以纪委代书记的身份来的。那我问你，纪委来公安局调研，调研的是公安局内部的工作纪律、履职规范、是否滥用职权，这没问题。但你刚才问的是詹海丰关押在哪个位置，你直接过问具体案件的人员流向，这算什么？"
周围一众民警心中诧异，这是谁的部将？
马东海可是即将上任的新纪委书记，在云仓县上头可没几个人了，这人就一点面子也不给吗？
众人看了眼淡定的苏信，心中有数，这是苏县长的帮手。
马东海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
"云仓县新任副局长韩松。"韩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就问马书记一句话，纪委过问案件具体侦查细节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马东海的语塞，对方说的一针见血，他有个屁的依据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作法不行，只是想借着过问案件程序糊弄着过问詹海丰。
这么偏的程序问题，哪知道一下就被识破。
还好只是一个副局长。
他心有些慌乱，偏头看向苏信，底气不足问："苏县长，你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跟上级单位说话的？"
苏信理也不理，好似没看到一样。
杨铁军在这时候开口了。
"马书记，纪委依法监督公职人员履职行为，但监督的范围限于工作纪律、廉政情况、是否存在玩忽职守或滥用职权。案件具体侦查进展、嫌疑人关押地点、物证查封情况，这些属于案件侦查层面的业务工作，不在纪委的日常监督范围之内。如果你要调取这些东西，需要走正式的协查程序，凭书面公函，写明案由和关联依据。"
马东海的脸色更黑了，“你又是谁？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他妈的，一个两个的都把自己当成苏信了？
搞不定苏信，还搞不定你们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愠怒道："我是县纪委副书记，我收到群众举报，反映县公安局在康盛矿业案中存在程序违规的问题。有举报就有调查权。你们跟我谈程序？"
杨铁军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马书记，口头举报在法律上不具备启动正式调查的效力。按照纪检工作相关规定，举报必须有明确的举报人信息、具体事实描述和可查证的线索来源。你手里有这些东西吗？"
马东海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就要发怒。
韩松在旁边补了一句："马书记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纪委的工作条例没读过？要查也先回去翻翻条例再来。连基本职能边界都搞不清楚就跑到公安局来指手画脚，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你们纪委的工作也不好开展吧。"
苏信嘴角憋着笑意，这两人真是猛将啊！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黎春秋诧异的看着两人，这两人……之前不都是一板一眼的吗，怎么刚到云仓县就大变样了？
其实是因为之前他们在苏江市市局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放松过，一直都是和所有人作对，哪有心情说些俏皮话。
马东海的脸从黑转红又从红转白，脸皮狠狠的颤抖。显然气的不轻。
“你……你……我……”
他你你我我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知道今天事不可为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可不想步周明强的后尘，打不过赶紧跑，别被反打了。
刚走两步，苏信在后面开口了。
"马书记，请留步。"
苏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位猛将兄已经充分向他展露了自己的能力，现在该他这个领头的上场收尾了。
马东海停住了脚步，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耐："苏信，你还有什么事？"
苏信掷地有声道："省纪委刚刚发来协查通知，要求云仓县公安局对县纪委副书记马东海同志予以协作配合。根据程序，你现在不能离开，需要留在公安局等待专案组人员到场。"
马东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妈的又来？
他不甘心的问：“你手下刚刚也说了，口说无凭，空口白牙要限制我人身自由怕是不行。”
苏信看向杨铁军和韩松："两位，按程序走需要什么手续？"
两人瞬间会意，这是苏信让他们两个露脸呢，苏信怎么会不知道该要什么手续。
杨铁军朗声道："省纪委红头文件，加盖公章，这样公安局才能执行。"
韩松在旁边抱臂站着，嘴角一扯："苏县长您也不能例外，我们会从现在开始执行好您交代的任务，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程序走。"
苏信哈哈一笑，“说得好！”
他拿出手机开着免提，给王斌华打了个电话，“王主任，马东海的留置通知书下来了吗？”
“好了，我马上可以送过了。”
王斌华早就准备好了，他太清楚苏信的办事风格了：先做好准备，关键时刻致命一击，将效益最大化。
“不用，”苏信看了眼浑身颤抖的马东海说“传真过来吧，有人等不及了。”
“行，我传真完，马上带人来，二十分钟就到。一定不会让人久等。”
电话挂断。
马东海的双腿发软感觉自己站不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来时候好好的，怎么就回不去了？
我马上就要当纪委书记了，怎么来了一趟公安局就出不去了？
当初周明强也是这样吧，这两天真是得意忘形过头了，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怎么就猪油蒙了心。
电话挂了没一分钟，大厅的传真机就嗡嗡的响起来。
赵宏辉快步跑过去，拿了张红头文件递给苏信。
苏信看了一眼，对赵宏辉说："带马书记去接待室休息，专案组的人二十分钟到。"
赵宏辉带人快步上前，马东海被架着往接待室的方向走去。
马东海目光落在杨铁军，韩松两人身上，带着不甘和怨毒。
就是这两个家伙三言两语就把他程序上的漏洞说出来了，否则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他妈哪个傻逼派来的，不说收拾苏欣，掣肘苏信，怎么还给人送助力来了？
马东海站定在门口，死死盯着苏信："苏信，我马东海在云仓县干了十二年，今天是头一回被人扣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等着你亲自送我出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是被抓了，打的是苏江市整个官场的脸，打的是文志华的脸。
所以文志华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就算是他有问题，文志华为了他的威信也得捏着鼻子把他捞出来。
苏信眼神带着锐利："说完了吗？"
马东海气势一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从苏信眼里看出了“杀意”他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可能就要挨揍。
苏信的武力值和霸道在云仓县体制内是出了名的，一言不合就开打，他可不想挨揍。
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自己迟早要出去的。
“噗嗤”
众警员看着马东海认怂的模样，嗤笑出声。
杨铁军和韩松更是旁若无人唱着双簧。
“老韩，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嘿嘿，什么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人就很识时务。”
“屁，他算个毛俊杰，最多算会缩脖子。”
“哈哈哈哈……”
一旁的警员们被两人的笑声带得也笑出了声。
此起彼伏的笑声让马东海的脸变成铁青色。
韩松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杀人诛心："马书记，你要是不甘心，回去之后好好翻翻纪委的工作条例，搞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下次再来公安局调研，别连基本边界都踩不稳。"
“哦！”韩松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应该是没有下次的机会了。”
杨铁军接茬道：“不能，他说他能出去一定就能出去，他肯定能从省纪委专案组出去，反正石宇严都出不去的地方他就是能出去。”
韩松“恍然大悟”，拍了拍马东海肩膀，“行，那你下辈子注意点，啊不是，下次来的时候注意点。”
众多警员看的眼角一抽，这也太狠了。
这二位哼哈二将什么来路？怎么猛踹瘸子那条坏腿。
苏信满眼笑意，这两人很合他的胃口。办正事的时候一板一眼，绝不马虎。尘埃落定后，对恶人的心理重拳出击，猛戳痛脚。
这种另类的“鞭尸”方法也难怪被排挤，坐冷板凳。
不过现在是他的人了，这样的人才他要用好才行。
马东海的脸皮狠狠一抽，胸口堵的半天挤不出一句话，一咬牙一跺脚跟着赵宏辉走了。
继续待下去，就要被气死了。
十五分钟后，省纪委的车停在公安局门口，王斌华两名工作人员下来，马东海被带上车的时候腰板还硬着，仿佛是他自己主动去的，而不是被带去的。
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在一众警员们看来十分滑稽，一点都不自然。
起码不如刚刚面对苏县长时缩脖子的样子自然。
……
马东海被省纪委从公安局带走的消息在二十分钟之内传遍了整个云仓县官场。
"马东海被带走了！"
"去公安局转了一圈就被带出来的！"
"周明强去查账被扣了，马东海去调研也被扣了，这他妈的是龙潭虎穴啊！"
"以后谁还敢去公安局找茬？"
众说纷纭，主流观点就两个：第一，县公安局去不到，谁去谁死。第二，这时候谁去当县委班子成员谁就得死！
刘志成听到消息之后，无比庆幸自己的调动程序被冻结了，不然谁知道苏信会不会干自己？
原本对赵宇亮有些意见的周国华此时恨不得生一场大病，到医院住个小半年，赶紧远离云仓县这个是非之地。
赵宇亮一系的人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千万别让自己升官。这时候升官等于送死。
赵宇亮坐在办公室，把手机猛地往桌面上一拍，力道大得桌面的笔筒都震倒了。
"他妈的！"他愤怒吼道："公安局是他妈的龙潭虎穴吗？！去一个抓一个，去两个抓一双！"
苏信这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他顶上去一个就抓一个，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不解气的将办公室打砸一通，冷静下来后只觉得浑身冰凉。
苏信这么做只说明已经开始查他了，手下一个接一个被查，那么很快就会轮到他。
这么下去不行！
他在办公室里焦躁走了几圈，拿起手机翻到邹建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邹部长，马东海被苏信扣……"
话音没落对面就炸了。
邹建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赵宇亮你他妈搞什么？不长记性是不是？周明强的事没把你打醒是不是？你疯了吗又跑去惹苏信？！我他妈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去招惹他，你当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是有几条命！"
赵宇亮被吼得半天没敢接话。
邹建华吼完之后喘了口气，看了眼对面脸色阴沉的文志华心中发凉。
文书记动真火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宇亮幽幽地开口："邹部长，是詹海阳打电话让我去的……他要我确认詹海丰的位置，我安排了马东海去，没想到苏信直接让省纪委扣了人……"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邹建华的声音透着无奈："又是他？"
"你这个电话为什么不早打？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
不等赵宇亮回答，旁边的沙发上传来了文志华低沉的声音："谁？"
邹建华快速说了情况，文志华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文志华接过手机："你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等消息。"
电话挂断。
文志华挥手让邹建华离开，他独自坐在椅子上用力的捏着眉心思考。
苏信的破坏力他现在终于有了直观的感受，他现在觉得他的脸被苏信打的啪啪响。
他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苏信这家伙就像拿着尚方宝剑的刽子手，在苏江市想弄谁就弄谁。
在云仓县搅风搅雨还不够，现在连他的威严都敢挑衅，这是要动他的逆鳞。
这要是再让苏欣搞下去，苏江市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这可不行！
苏信不足为惧，不过是个捏着尚方宝剑的小卒子，只要把省纪委这个尚方宝剑拿走，随意搓圆搓扁。
必须尽快行动。
想到这里，他直接给秘书打去电话。
“准备好车，去一趟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