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一对璧人,卓然立于堂前。
男子身形瘦高,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脊背笔直,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
身旁并肩而立的女子,看上去更成熟些,容貌惊绝,不可方物。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温润清朗,一个娴雅风华,身高错落相宜,安静地站在一起,画面和谐,气场彼此映衬。
此情此景,堪可入画。
林老爷子靠在正堂上首的藤椅里,看着宋玉和林岚并肩跨过门槛。
老人浑浊的眼底倏地亮了一下。
然后不知怎的,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忽然蒙上了一层水汽。
跟在林岚和宋玉身后进来的四个妹妹,其中有一个心思最剔透。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老爷子的异样,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挽住老人的胳膊,压低声音问:“爷爷,你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林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老爷子的心头肉,而他和林岚,是老爷子最挂念的人。
尤其是妹妹林岚,自己的孩子都上初中了,可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成家。
一个女孩子家,成了老爷子最大的心结。
加上老爷子又很喜欢宋玉,现在看到宋玉和林岚站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林峥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站起身,朝宋玉招了招手,笑着说:“来了?坐吧。”
宋玉不敢托大,立刻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林部长好,嫂子好。”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老爷子猛地转过身,眉头一拧,手里的黄花梨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院子里霎时鸦雀无声。
几个堂妹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祝氏也停下了手里倒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抬眼望过来。
林岚站在宋玉身侧,唇角微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家里,不许称呼职务!”
满堂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齐刷刷压向宋玉。
宋玉心头骤然一凛。
他哪里不清楚林老爷子这一举动里暗藏的深意。
无数视线汇聚在身上,沉甸甸的无形重压扑面而来,一股强烈的自卑感猛地从心底翻涌而上。
他抬眼望去,先瞥见身姿挺拔的林峥,再扫过一旁四位气质卓然的林氏女子,最后,目光定格在林岚身上。
一瞬间,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林氏子弟,个个风华出众,才貌皆是上乘。
而他,只是从底层泥沼里挣扎出来的草根。
他真的配跻身这方寸之间,站在他们身旁吗?
宋玉,迟疑了。
他几度欲言又止。
林岚偏过头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原有的期待似乎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宋玉的余光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心底猛然惊醒。
去他的门第之见!
林岚为了他,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他怎么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老爷子的目光,迎着满院所有人的目光,对林峥和祝氏再度躬身:“大哥,嫂子。”
紧接着,他上前小半步,面向林老爷子,笑着说:“爷爷,中秋安康。”
林老爷子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老爷子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淌了下来,他也不去擦。
林峥的喉结也上下滚了滚。
他想起了妹妹这些年坎坷的感情,想起她每次通电话时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挺好”。
如今,她总算是找对人了。
林峥走上前,抬手在宋玉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转过身,指了指围上来的四个年轻女孩,语气里透着亲昵:“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咱爸妈就我和岚儿两个,这是咱二叔家的大妹林书瑶,二妹林书瑾。这是三叔家的大妹林书瑜,二妹林书珩。”
宋玉微笑着一一点头致意。
四个姑娘教养极好,介绍到谁,谁就叫一声:“姐夫。”
宋玉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无比惊讶。
林家这一代,阴盛阳衰到了极点。
林家第三代中,如今只剩下林峥这棵独苗。
作为长房长孙,林峥肩上的政治压力可想而知。
而林岚作为长房嫡女,她的婚姻,绝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林家政治版图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今天站在这方院子里的意义。
他绝不仅仅是林家的女婿这么简单。
更大的可能是,他将是林家未来在地方上的一枚重棋。
正琢磨着,三房的长女林书瑜忽然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姐夫,也不怕你笑话,咱爷爷也总是抱怨,嫌弃我们都是丫头片子,不过二爷爷那边倒是有个堂哥,年纪跟姐夫差不多,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宋玉闻言,心下了然。
原来林家还有二老太爷那一支,且有男丁。
这京城世家的水,深不可测,他当下自然不可能多问,只是笑着点头。
等林峥一一介绍完,他笑着说:“四位妹妹,这次来得匆忙,没备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若是不嫌弃,几位妹妹在江城多留几日?明天我做东,请大哥、嫂子和妹妹们去九佛山转转,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四个女孩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林书瑶拉着林书瑾的手,喜形于色:“真的?那太好了!麻烦姐夫了。”
祝氏在一旁笑着看了丈夫一眼,摆手道:“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我和你哥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正好落个清静。”
晚饭时分,因着人多,原先那张石桌显得有些局促。
宋玉见状,转身就要去正房搬那张大圆桌。
手刚碰到桌面,四个姑娘已经眼疾手快地围了上来:“姐夫你快放下,我们来!”
宋玉哪肯让女孩子干这种粗活,连声推辞。
可这四个丫头根本不容分说,一人占住一个桌角,硬是从他手里把桌子抢了过去。
四人抬着沉重的实木圆桌往院里走,裙摆在晚风中蹁跹,动作麻利,没有半点娇滴滴的做派。
宋玉站在廊下,看得暗自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