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两名特种内卫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倒在地上哀嚎。陈破军死死抓着轮椅把手,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布满血丝。
祝寻川站在台阶下,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沾染半分尘土。他没有理会陈破军的歇斯底里,目光越过对方,落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陈家老太爷穿着一件整洁的藏青色中山装。虽然坐在轮椅上,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的老人斑交错,透着久居上位的沉冷。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又看向千米之外红叶林中的盲区,最后将视线收回,定格在祝寻川身上。
“让他闭嘴。”祝寻川语气平淡,“或者我帮你让他闭嘴。”
陈破军正要张嘴怒骂,陈老太爷突然抬起干枯的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陈破军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嗓子里。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忤逆老人的意思。
“后生可畏。能逼得我动用老脸把你拦在干休所外,你是这三十年来头一个。”陈老太爷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喝口茶。”
老人挥手。陈破军推着轮椅,转身退入红砖小楼。
祝寻川迈上台阶。江瑶紧随其后,马丁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哒作响,大拇指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蝴蝶刀的卡扣。
一楼中式茶室。
黄花梨木的茶海前,紫檀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陈老太爷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把养得极好的包浆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用沸水洗茶。
他不看祝寻川,也不开口赐座。整间茶室只有水流注入茶杯的淅沥声。
这种刻意营造的冷遇和压迫感,是老一辈权贵最擅长的心理战。只要来客受不了这种压抑主动开口,或者局促站立,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江瑶眼神一冷,反手就要拔刀。
祝寻川伸手,轻描淡写地按住江瑶的手腕,将她的怒火压了回去。
他径直走到茶海对面,拉开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江瑶瞬间领会,她没有去坐旁边的客座,而是直接走到祝寻川身后。她双手撑在椅背上,俯下身,包裹在紧身皮衣下的傲人曲线毫无避讳地贴住祝寻川的西装肩膀。
她从祝寻川西裤口袋里摸出那枚纯银防风打火机。
“老公,这里的茶有股老登味儿,闻着恶心。”江瑶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娇媚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祝寻川轻笑。他端起茶海上陈老太爷刚才用过的半杯凉茶,手腕翻转,直接将残茶倒进旁边的一盆极品建兰里。
“陈老,过夜的茶,就别端出来待客了。”祝寻川将空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江瑶适时俯身。“啪”的一声清脆金属音,打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稳稳凑到祝寻川唇边。
祝寻川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支烟咬住,就着火苗点燃。他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穿透紫檀木的香气,直逼陈老太爷的面门。
陈破军站在轮椅后,目眦欲裂。这里是陈家的绝对核心,这个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不仅不敬老,还带着一个女人在这里公然调情挑衅。
“你找死!”陈破军猛地伸手,狠狠按下茶桌底部的红色紧急警报器。
那是直通干休所内卫连的最高级别警报。只要按下,三分钟内就会有全副武装的警卫破门而入。
陈破军死死盯着祝寻川,等待着外面传来警报的长鸣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小楼外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死寂一片。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更没有警卫冲进来。
陈破军愣住了,他不信邪地又连续按了十几下红色按钮。
毫无反应。
祝寻川弹了弹烟灰,烟头明灭。“别费劲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木质桌面:“你昨晚不是查岗查得很勤吗?应该知道,我出门前,沈甜希就坐在我腿上。她动动手指,这方圆三公里内的网络和通讯,连只苍蝇的信号都飞不出去。”
陈破军瞳孔收缩,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沈家的军工网络技术,他比谁都清楚。
祝寻川继续补充:“另外,你们那个两个小时一换防的规矩挺严密。可惜,孟绾卿昨晚靠在我肩膀上告诉我,二号盲区每逢单数小时的四十五分有三分钟空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老太爷微微僵硬的脸。“李家那群人一早就在京大门口堵我,双手奉上了你们干休所的外部布防图。现在,外面那群太子党,正端着酒杯等你们陈家断气,好上来分肉。”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如一把尖刀,精准挑断了陈家的所有大动脉。
网络被沈家瘫痪,情报被孟家看透,盟友被李家等鬣狗带头背刺。这已经不是祝寻川一个人的围剿,而是整个京都新生代权力核心对旧秩序的联合绞杀。
陈老太爷夹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溢出杯沿,烫红了干瘪的皮肤,他却没有松手。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够绝。”陈老太爷放下茶壶,抬眼盯着祝寻川,“断了我对外的联系,挑了我的警卫。但这里是干休所,你杀了我,你和你身边这些女人,一个也走不出京城。”
“杀你?那是弄脏我的手。”祝寻川拿起放在腿上的牛皮纸袋,手腕发力。
“啪!”
纸袋砸在茶海上。封口散开,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
一张泛黄的照片,几份账本复印件,以及一枚微型防水U盘。
祝寻川吐出一口烟雾:“三十年前,青城孤儿院大火。第七军工厂的特种防燃服。”
陈老太爷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原本古井无波的脸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第七军工厂军火倒卖明细,沈甜希从你们军区内网拿出来的。”祝寻川指着那几页纸。
最后,他拿起那枚U盘,在手里抛了两下,扔到老太爷面前。
“瑞士联合银行动态密钥。昨晚你孙子花钱雇的暗网杀手亲自送上门的。”祝寻川看着陈破军,眼神如看一个死人,“毒蜂已经被陆念汐挑断了手脚,扔在海河里喂鱼了。这密钥里的十七个海外洗钱账户,连着光影传媒的底裤。现在,全归我了。”
铁证如山。
每一件,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一旦这些东西越过干休所送进最高检的案头,陈家百余口人,全部得挨枪子。所谓的免死金牌,在这些动摇国家军工根基的铁证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陈老太爷再也维持不住上位者的从容。他双手抓住轮椅扶手,手背青筋暴突。
大势已去。
“你想要什么。”陈老太爷嗓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知道,祝寻川既然带着这些东西单刀赴会,就说明还有谈的余地。
祝寻川将手中的烟头按在青花瓷的茶盘里,彻底掐灭。
“两条路。”祝寻川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走出这个院子,三分钟后,资料全网公布,军区纪委直接上报最高层。陈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第二。”祝寻川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涌去,“陈破军留下,把牢底坐穿。陈家交出津门所有的资源和军方关系网,全数移交沈家。天黑之前,陈家直系全部滚出京城核心圈。这辈子,不许踏进京津半步。”
用一个家族的退场,换孙子的性命。
陈破军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轮椅旁,死死抱住陈老太爷的腿。
“爷爷!不能交啊!交了我们陈家就什么都没了!”陈破军涕泪横流,“我是陈家独苗,您救救我,给张叔叔打电话,给林伯伯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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