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多。
锦江公馆。
周野站在玄关前换鞋，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
里面塞了数学卷子、物理练习册、错题本，还有昨天晚上临时挑出来的十几道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觉得好像有点太多。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要去上课。
不过转念一想，本来就是补课，多带点怎么了？
周野拿起包，刚准备出门。
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小姨林研。
【晚上来小姨家吃饭不？】
周野低头回：【不一定，看情况吧。】
那边很快回复：【去哪？】
周野手指停了一下：【补课。】
林研：
【？】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
周野嘴角一抽：【我一直都爱。】
林研：【谁给你补？】
周野盯着这句话，想了两秒，最后还是回了三个字。
【陈知远。】
这次对面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
【？】
又一个问号。
周野直接乐了：【干嘛？】
林研：【巴黎七金王现在给你补课？】
周野有些得意：【还是免费哦。】
【……】
周野继续打字：【以前五十块一个小时买的终身会员。】
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
【你这五十块花得确实值。】
周野自己都没忍住笑。
几分钟后，她下楼打车，一路往锦云府过去。
……
其实周野对锦云府不陌生，至少名字很熟。
蓉城顶级住宅区之一。
环境、私密性、物业都属于最前面的那一档。
不过她自己从小生活条件就不错，锦江公馆同样是高档公寓。
父母常年在国外，小姨又是VOGUE国内主编。
从小到大，好房子见过不少。
所以到了锦云府以后，她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车开进内部道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外看了几眼。
安静，绿化很好，独栋之间距离也大。
和锦江公馆那种高档公寓完全是两种感觉。
要说羡慕，不至于，但住着肯定舒服。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陈知远：【到了没？】
周野低头回：【马上，物业放我进来了。】
陈知远：【嗯。】
就一个嗯。
周野看着聊天框，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晚上还陈老师、终身会员、永久免费。
现在真要到了，这人又开始惜字如金。
几分钟后，车停在别墅外。
周野下车，站在门口看了两眼，然后才发消息。
【到了。】
几乎没等多久，门就开了。
陈知远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短袖，下面黑色居家长裤，脚上甚至还踩着拖鞋。
周野站在门外，上下看了他一遍。
陈知远靠在门边，“怎么？”
“没什么。”
“那你看什么？”
“我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周野一本正经，“巴黎七金王私下原来穿拖鞋。”
“……”
陈知远看她，“那我在家穿钉鞋？”
“噗。”周野一下笑出声，“也不是不行。”
“进不进？”
“进。”
她换好鞋，往里面走。
客厅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外面就是院子，采光很好。
整体装修没搞得特别浮夸。
周野四周看了一圈，“还不错。”
陈知远正在给她倒水，听到这句话后回头，“就还不错？”
“不然呢？”周野看他，“要不要我配合你一下？”
“配合什么？”
她突然提高一点语气。
“哇！陈知远，你家好大！你居然住别墅！”
“……”
陈知远面无表情。
“门在后面。”
“哈哈哈哈……”
周野自己先笑得不行。
“开玩笑。”
“我知道。”
“那你还赶我？”
“配合你。”
“……”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进了书房。
地方不算特别大，但很安静，书桌够宽，旁边就是一整排书架。
周野把包放下来，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问：“就在这？”
“嗯。”
“挺专业啊。”
“什么专业？”
“补课环境。”
“……”
陈知远拉开椅子坐下，“你到底来参观还是补课？”
“急什么。”
周野把最后一本错题本放上去。
“终身会员第一次上门，总得看看服务环境。”
“……”
陈知远低头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眉头慢慢挑起来。
“你昨天不是就一道题？”
“对啊。”
“那这些是什么？”
“售后延伸服务。”
“……”
周野坐到对面，理直气壮，“我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真讲一道题就走吧？”
陈知远看她两秒，“你昨晚现找的？”
“……”
周野动作一顿，“什么？”
“这些题，你昨晚现挑的吧？”
“谁说的？”
“你错题本这几页明显刚翻出来。”
“……”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还真被发现了。
她轻咳一声，“那又怎样？”
“没怎样。”
陈知远嘴角带了点笑。
“就是觉得你这个终身会员准备挺充分。”
“那当然。”周野直接把数学卷子推过去，“开始吧，陈老师。”
陈知远扫了一眼，很快找到昨天那道题，“先这个？”
“嗯。”
“你做到哪一步不会？”
周野把自己的草稿纸拿出来，“这里。”
陈知远低头看了两眼，“你这一步就错了。”
“？”
“条件用反了。”
“哪儿反了？”
“这里。”
他拿起笔，在其中一行下面划了一下。
“你把它当成充分条件了，实际上这里最多只能推出这个。”
周野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所以后面全错了？”
“嗯。”
她看着自己写了快半页的过程，沉默了，“白写了？”
“也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当锻炼手速了。”
“……”
周野抬头，“陈老师，你以前说话没这么伤人。”
“以前五十一小时，现在免费。”
周野一下被噎住，“所以服务态度也跟着下降？”
陈知远憋着笑，点了点头，“很合理吧。”
“奸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听。
陈知远重新给她讲了一遍，没有照着标准答案硬推，而是从她刚才卡住的地方重新拆。
第一遍，周野还有点懵。
第二遍换了种思路，她眼睛慢慢亮了。
“哦。”
“懂了？”
“好像懂了。”
“什么叫好像？”
“那你再给我一道类似的。”
陈知远随手在草稿纸上出了个变式，然后推过去。
“做。”
周野：“……”
“你还现场出题？”
“不是想确认会没会？”
“……”
行，做就做。
几分钟后，周野把答案推回来，“这次呢？”
陈知远扫了一眼，“对。”
“真的？”
“嗯。”
“那还行。”
周野心情一下好了，直接翻下一页，“那这个。”
讲着讲着，陈知远很快发现问题有点不对。
他连续看了几道题，最后把笔放下。
“等一下。”
周野抬头，“怎么？”
“你不是这几道不会。”
“那是什么？”
“你这学的都有点乱。”
“……”
周野盯着他，足足两秒，“陈老师。”
“嗯？”
“你说话可以委婉一点。”
“已经很委婉了。”
“这叫委婉？”
“我本来想说你基础没打好。”
“……”
周野深吸一口气，“继续。”
“你先别做题。”
“干嘛？”
“我给你把这一块重新顺一下。”
陈知远抽了张新的草稿纸，从最前面的知识点开始。
没有照课本讲，而是把几个容易混的地方全部拆开。
二十多分钟后，周野靠在椅背上，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
“什么？”
“你以前五十一小时是真的便宜。”
陈知远头都没抬，“现在才知道？”
“不是。”
周野认真看着他。
“你现在出去给人补课，一小时得多少钱？”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又不出去补。”
“那假设。”
“没假设。”
“……”
周野算了半天，最后自己乐了，“反正我肯定请不起。”
“所以？”
“所以我赚大了。”
她往前凑了一点，“陈老师。”
“嗯？”
“五十块买的终身会员，现在还能继续用，我是不是你投资回报率最高的客户？”
陈知远终于抬头，“你那叫投资？”
“怎么不叫？”
“最早找你补课，后来还拉你去做模特。”
“现在呢？”周野开始掰手指，“巴黎七金，全球代言，世界纪录。”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说明我眼光好。”
“……”
陈知远看了她一会儿。“那这么说，你早期股东咯？”
“差不多。”
“不过我可没分红给你。”
“这不是免费补课？”
“……”
两个人对视几秒，最后都笑了。
讲题继续。
原本说好一两个小时，最后一直到快五点，桌上的东西才基本处理完。
周野伸了个懒腰，“累死了。”
陈知远看她，“你听课还累？”
“动脑子不累？”
“哦。”
“你什么语气？”
“正常语气。”
“……”
周野把错题本收好，又看了眼今天重新整理出来的几页内容。
不得不说，效果是真有。
很多以前似懂非懂的地方，今天全理顺了。
她原本找题，更多只是想找个理由过来，现在反倒真觉得这补课不能停。
周野一边收东西，一边装作很随意地问：“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陈知远正在把笔放回去，听到这句话，头也没抬。
“你不是终身会员？”
周野动作停了一下，下一秒，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来。
“那后天呢？”
“有时间就行。”
“大后天？”
陈知远终于抬头，“你准备住这？”
“……”
周野一下笑出声。
“我就是确认一下服务周期。”
“永久。”
“哦。”
她满意了。
收好东西以后，两个人从书房出来。
周野走到玄关换鞋。，临出门前，忽然转身。
“陈老师。”
“嗯？”
“今天服务还行。”
“几星？”
“先给四星。”
“为什么少一星？”
“态度不好。”
“……”
“不过。”周野晃了晃手里的错题本，“明天看表现。”
陈知远靠在墙边，“那你明天别来了。”
“想得美。”
“……”
门打开，周野走出去，刚走两步又回头。
“对了。”
“嗯？”
“明天还是两点？”
“行。”
“那我真来了。”
“知道。”
门重新关上。
周野站在外面，看着面前安静的内部道路，心情莫名很好。
本来只是想找个理由见他，结果课还真补上了。
而且，明天还能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忍不住给林研发了一条：【补完了。】
林研很快回：【效果怎么样？】
周野想了想：【五十块终身会员，血赚。】
“……”
另一边，陈知远收拾完书房，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
也没把今天这件事放在心上。
以前给周野补课，现在继续给她补。
挺正常。
只是他大概不会想到，接下来几天。
这位“终身会员”，使用频率会高得有点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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