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芽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上,是这个世界近五成的法则。
是无数生灵的因果。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了脚。
她走了一步。
不管对方有什么阴谋,她都有自信踏碎。
她的脚掌落在金光大道上,整条大道都震了一下。
她站在那一步的位置上,目光越过天帝的手,越过他燃烧的法则,直直地看着他的脸。
“然后呢。”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
天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你什么意思。”
“你让我走上来。”
陈芽说。
“然后呢?”
天帝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那条燃烧的金光大道对视着。
风从虚妄海深处吹上来,卷起灰白色的雾气,将两个人的衣角都吹得猎猎作响。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天帝终于开口。
陈芽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一步的位置上,等着他的下文。
天帝收回了手。
金光大道上的火焰缓缓熄灭,他的生命力也不再流逝。
“也罢。”
他说。
“你既然只走了一步,那就一步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忽然开始碎裂。
从皮肤到血肉,从骨骼到经脉,他整个人像是一件被从内部撑裂的容器,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中透出的是金色的光。
“这条道,是我用命铺的。”
天帝的声音从碎裂的身躯中传来,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燃烧的是全部。”
“我根本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陈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我以凡人之躯走到今天,这具身体早就该还了。”
天帝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像是一个终于放下所有包袱的人。
“替我杀了祂。”
他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便彻底碎裂了。
金色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融入天地之间,像是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滴水中。
金光大道也随之消散。
可那些金色的法则并没有消失,它们如同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虚妄海出发,穿过人界,穿过妖界,穿过天界,将整个世界的法则脉络都连接在了一起。
那些丝线构成了一个覆盖三界的巨大网络。
在这个网络中,有一丝灰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游走。
那是天帝用命从陈芽体内引出来的厄天道残片。
陈芽看着那一丝灰黑色的雾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抬起手,青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朝那丝雾气按了过去。
可她刚一动,下方虚妄海深处便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那龙吟中带着一种疯狂而绝望的怒意,整片虚妄海都在那一声之下翻涌起来。
陈芽低头看去。
虚妄海最深处,那片被遗忘的泥沼中,玄天真君睁开了眼。
他的龙躯残破不堪,七色鳞片几乎全部碎裂,龙角只剩下最后一根,龙尾断了半截,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他还没死。
永恒真龙的肉身,即便被打碎到这种程度,依然吊着一口气。
他的眼睛刚刚睁开,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感觉到了一股意志强行闯入了他的识海。
那意志浩瀚、冰冷、霸道。
玄天真君瞳孔猛缩。
“天帝!”
他在识海中咆哮。
“你来干什么!”
天帝的意志站在他的识海中央,面容依旧平凡温和,看着玄天真君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玄天真君愣住了。
“你的东西?什么你的东西?”
天帝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的天命之躯。”
玄天真君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你的天命之躯!那是我的!我是这个时代的天命!我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天命!”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抗拒。
天帝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永远醒不过来的孩子。
“还真是一个自傲又弱小的灵魂啊。”
他说。
“亏我当年为了这一步,下了多大的决心。”
玄天真君的声音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天帝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意志在玄天真君的识海中缓缓踱步,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诞生时。”
“那时候,我是这个世界的天命,是永恒真龙,是天地万灵之首。”
“我看到了祂。”
“祂也看到了我。”
天帝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我知道,如果我还是天命之躯,如果我继续坐在天命的位置上,我永远不可能逃过祂的目光。”
“祂会盯着我,就像盯着一盘菜。”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玄天真君下意识地问:“什么决定?”
“抛弃天命之躯。”
玄天真君愣住了。
“我把自己的天命之躯和天命,随机选了一个大气运者,也就是你,然后丢给了你。”
“你继承了天命之躯与天命。”
“而我,获得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体。”
天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以普通人的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我镇压了拥有天命之躯的你,投靠了厄天道,在祂的眼皮底下,争取了最大的发育时间。”
“也为这天下,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玄天真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帝继续说。
“你知道我当时为了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决心吗?”
“因为这一步,我需要以普通人的姿态,面对拥有天命的你。”
“那一路,我不知道有多难。”
“但最终,我还是成功了。”
“只是你,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失望。”
玄天真君的身体在发抖。
“不过失望归失望,我依旧选择动用后手,让那六个,我分裂出来的意志,诞生。”
“在把你作为主体的那一部分斩了,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天命之躯分开。”
“不然合在一起的天命之躯加上天命的加持,我一时之间也确实没办法。”
“走到这一步,我甚至都想不到怎么面对曾经的我,但你让我看到了希望,也让我成功了。”
“我就选择。”
“让你作为一个棋子,活了下来。”
“就为了这一刻。”
天帝说完,看着玄天真君。
玄天真君的表情像是在剧烈挣扎。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颤。
“你在骗我!你想动摇我的意志!我是天命!我是这个时代的天命!我是被天地选中的!”
天帝看着他还在挣扎的样子,再次摇了摇头。
“我确实想动摇你的意志。”
“因为这样,我接管身体的时候会更轻松一点。”
“但我没有说谎。”
“你确实是天命,也确实是被天地选中的。”
“只不过,是我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