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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有孕

    谢蕴之离开咏柳巷,坐进马车里时,方才驾车的车夫已不见踪影,那个位置由小昙取而代之。

    她掀起帘子,瞥见她衣摆处的血点,微微蹙眉,胃里又是一阵反酸。

    “下次做事谨慎些。”她说。

    话音落下后,她便再也忍不住,再次俯身干呕。

    小昙见状,忙为她拍背顺气。

    待谢蕴之稍稍缓和了些许,这才鼓足勇气小声说道:“小姐……您……这个月月信似乎……”

    谢蕴之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沉着脸,恶狠狠训斥道:“闭嘴!”

    小昙讪讪低下了头,却还是忍不住地用余光瞥向谢蕴之。

    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乍一看,仿佛是久病卧榻的病秧子。

    小昙很担心谢蕴之现在的状态,若是被太傅知晓了……他怕是会将谢蕴之关进水牢里去,由她自生自灭。

    她小声问:“小姐……您要奴婢为您找个大夫瞧瞧吗?”

    裴承谦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但并不代表腹中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谢蕴之眼珠一转,心中便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回府。”她放下帘子,冷声吩咐。

    小昙虽然担心她,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谢蕴之一向是很有主意的。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谢蕴之下车后,却并未进府,而是径直朝着翠篁园走去。

    “谢小姐,您来得不巧,宋姑娘已经和殿下出去了。”

    谢蕴之拧眉,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出去了?”

    难不成是裴砚卿故意不让宋今禾再和她单独见面?

    谢蕴之朝小昙递了个眼神,小昙当即心领神会。

    “那你可知殿下和宋姑娘去了何处?”

    看门的小厮摇了摇头,不敢多说。

    谢蕴之见从小厮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将钱袋取下来,将银子悉数给了那小厮,“待宋姑娘回来了,有劳告知她。”

    话落,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谢蕴之在小昙的搀扶下,刚踏进府门,便觉眼前一阵发黑,她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上的口脂,也在与裴承谦纠缠时,被他吻得掉了颜色。

    “站住!”

    一声沉喝自厅堂内传来,谢太傅目光如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煞白,训斥的话,又悉数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问:“今日教考,如何?”

    谢蕴之闻言,垂着眼睫,当着谢太傅的面,缓缓跪了下去。

    “没能夺得魁首,是女儿的错,求父亲责罚。”

    谢蕴之声音很轻。

    谢太傅脸色不大好看,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意:“你可知你将来是要嫁入东宫的?”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女儿不孝,惹父亲忧心。”

    谢蕴之头垂得更低了,她习惯性地道歉。

    哪怕,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在太傅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注视下,谢蕴之神经紧绷,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好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可她不敢表露出任何不对劲,只能丝丝咬住下唇,忍下难受。

    “你如此不争气,往后还如何靠你为谢家光耀门楣?”

    听着谢太傅的训诫,谢蕴之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平日里,她定会跪得笔直,任由父亲责骂,可今日她什么都不想听……

    她将沈兰漪赏赐给她的那支簪子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递到了太傅面前。

    “父亲,这是皇后娘娘赏给女儿的。”

    谢太傅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一支赤金点翠的玫瑰簪子上,在日光下,簪子亮得有些夺目。

    在谢太傅看来,这可不是寻常赏赐。

    而是皇后的贴身之物,是恩宠,也是对谢蕴之这个未过门的儿媳,认可的态度。

    谢太傅伸手接过那支簪子,仔细打量了起来。

    “父亲,”谢蕴之轻声说,“这是教考后,娘娘单独召见女儿,赏给女儿的。”

    谢太傅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伸出手,将面色极差的谢蕴之从地上扶了起来,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起来吧。”

    他将簪子重新交还给谢蕴之,低低叹了口气,“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回房好好歇着。”

    不等谢蕴之开口,谢太傅又转向一旁的小昙,“好生照顾小姐,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麻烦,父亲,女儿就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回房睡一觉就好了。”谢蕴之连忙拒绝。

    谢太傅见状,也就不再勉强了,他摆了摆手,让小昙搀扶着谢蕴之回房。

    离开前厅后,谢蕴之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短暂地松懈了片刻。

    父亲一直以来都对她寄予厚望,自从兄长去世后,便愈发执着于要将她嫁入东宫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太傅府的荣光。

    她想……必须得快些行动起来了,否则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瞒不住。

    ……

    等到晚上,谢蕴之有些坐不住了,她换了一身衣裳,重新前往翠篁园。

    谁知看门的小厮仍是下午那套说辞搪塞她。

    裴砚卿究竟带着宋今禾去了哪?一个下午过去了,竟然还没回来?难道当真只是不想见她的托词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台阶,打算回太傅府。

    正欲往回走,却瞧见两道身影并肩朝着她走来。

    裴砚卿穿着常服,一只手中拎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则温柔地牵着宋今禾,与她十指相扣。

    宋今禾手中握着一串糖葫芦,不知说了些什么,笑着往裴砚卿怀里靠,裴砚卿也低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宠溺的温柔。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谢蕴之的双眼,她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就这么看着他们二人在她面前恩爱。

    待稍稍走近了些,宋今禾这才注意到,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大好看的谢蕴之。

    想到白天教考时,那局胜之不武的五子棋,宋今禾就不敢抬眼看她。

    倒是谢蕴之,率先压下心中的恨意,同她和裴砚卿打招呼,“殿下,宋姑娘。”

    裴砚卿脸色骤沉,嘴角的笑意也立即敛了个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宋今禾的手,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宋今禾不喜欢裴承谦,他也不喜欢谢蕴之。

    谢蕴之很敏锐地觉察到了裴砚卿的小动作,她将目光投向宋今禾,眼神中透出几分忧郁和哀伤,微微低头时,左脸上的巴掌印还若隐若现……

    “宋姑娘,我只耽误你一小会,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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