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行。」
旗舰之上,亚历山大有些焦虑地在走廊上站着,他身旁跟着几个一连的战士,他们站在军团原本为原体准备的空置房间前。
泽洛大人还在复仇之魂号上,在完成调兵之後,亚历山大急忙回到原军团的旗舰,黎明之耀号上为原体的回归准备房间。
在军团成立之初,黎明行者便为未来会回归的原体准备了房间,这里是整艘旗舰上最华丽的区域。
深褐色的胡桃木墙壁,边缘用鎏金雕花所包围,暗红、深黑的织锦布料自墙上垂下,房中唯一一副挂画是帝皇的半身塑像。
与墙壁同色系的深褐色高大书桌,裹覆着红绒的高背扶手椅,精金落地镜,水晶的枝形吊灯,银烛台,珐琅的精巧小摆件,四拄床与那之上垂下,厚实的,有着金色流苏绳穗点缀的帷幕。
这一房间一直被封存着,只有机仆偶尔打扫。
但现在,亚历山大踱进这间房间,他看见银烛台的边缘发暗,天鹅绒的布料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感觉,早不如当初那麽闪耀,就连那些珐琅的小摆件上,在那些金丝与银丝间,也有着细碎的灰尘堆积。
「不!」
亚历山大感觉自己的心某处破碎了,他就让他们尊贵的原体住这种地方?前军团长感到一阵不安,他又急躁地踱步出来,看见已经有些老化的旗舰内部,精钢地板早就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堆积起灰烬,发出某种半氧化的颜色,又有些被油堆积的光泽,更有甚者,一些地方上有着坑坑洼洼的腐蚀来自某个喝多了呕吐的兄弟。
亚历山大感到一阵羞赧,他就这麽让原体见他们的旗舰,大人该用什麽样的眼神看他?!看这个军团?!
但下一刻,「萨沙!」
斯捷潘的声音响起,亚历山大猛地转头,看见一脸紧张的斯捷潘,以及他身後的泽洛,禁军,跟一个小孩。
走在黎明之耀破败、灰暗的旗舰上,原体的表情平静,仍然带着一丝微笑。
「大人?!您何时回来了?!」
亚历山大急忙站好行礼,「全团已经上船,船员们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入长时间亚空间航行。」
「你乾的很好,萨沙。」
泽洛走过来,看了看亚历山大面前的那个房间,泽洛看出来这是军团为他准备的。
「椅子换成硬质,撤掉画像跟床,换下来的东西拿出去卖掉。」
泽洛说,他身旁的亚历山大听到这话又惊诧了一下,他支支吾吾起来,「大人————您确定————您是不满意————?」
「这是命令,你只需要执行,萨沙。」
泽洛轻柔地说,倒是一直跟着他的麦克尼尔开口,」大人不喜欢柔软的布料,大人也从来没躺着睡觉过。」
麦克尼尔怯生生地开口,他看到那个比一般吞世者身形更高大的星际战士忽然转头盯着他,目光凶残。
泽洛笑了笑,「他说的对,萨沙,这是麦克尼尔,我从吞世者那里要来的孩子,跟了我一段时间,我想他应该清楚我的喜恶。」
「接下来就让他指导你们安排我的房间和日常。」
泽洛说,完全不看行军血蚁们盯着麦克尼尔,仿佛要将这个男孩抽筋拔骨後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的目光。
麦克尼尔一个哆嗦,他往泽洛身後又缩了缩。
亚历山大这时也似乎才意识到原体身旁还有两个人,他的目光看向禁军,似乎有些犹豫。
「这是禁军幸瑞斯,帝国派来用於监护我的。」
泽洛笑了笑,「对了,还有另一位战士,来自阿尔法军团,他现在在旗舰甲板底部,我叫阿廖沙去安排他的住所了,我想他跟阿廖沙会有共同话题。」
亚历山大感觉有些困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阿列克谢没有被原体排斥,这是件好事。
说这话时,泽洛又仿佛注意到什麽一样抬起头,「看来我的兄长仍然很担心我,不过我想我跟他暂且没什麽可聊的了,无非是些无意义的话,现在就让军团启航吧。」
荷鲁斯跟马卡多都无所谓了,至少现在这些事都告一段落,泽洛只想跟他的战士们呆在一起。
泽洛转过头,原体开口,声音传到了整艘旗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泽洛说,声音威严肃穆,不容质疑。
「我要求现在全军团立刻进入禁闭状态,除必要班组外其余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待命,严禁外出,违者必罚。」
说这话时,泽洛又转过头,他看了看亚历山大跟斯捷潘。
「萨沙,你先来,斯捷潘,你先去负责指挥调度必要班组,等待会儿萨沙出来後,再换你来,对了,斯捷潘,也托你照顾一下麦克尼尔。」
「大人,这是要干什麽?」
亚历山大惊愕地说,斯捷潘也小心谨慎地看向泽洛,泽洛眨眨眼,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亚历山大的肩甲上,这是不容抗拒的掌控。
泽洛笑起来,他的双目闪闪发光。
「我接下来要跟我的战士们聊一聊。」
只留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斯捷潘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想要去掏酒,但强行忍住了。
他看向他旁边那个禁军跟小孩,禁军站到门口不动了,宛如站岗的战士,而那个小孩则冲他笑了笑。
斯捷潘意识到这个禁军肯定对他没什麽话讲,於是他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原体看起来对他很好的小孩身上,「嘿,小崽子!」
斯捷潘紧张兮兮地小声问道,「原体——原体大人好说话吗?」
麦克尼尔咽了口唾沫,他急忙点点头。
「真的假的?」斯捷潘又再度紧张地转过头盯着那张禁闭的门,一想到亚历山大之後就是他,单独跟原体面谈?斯捷潘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尖叫。
「大人,我建议您先听泽洛大人的话,调度班组。」
麦克尼尔声音微弱地说,回应他的是斯捷潘一巴掌拍到背上,给他拍一个跟跄。
「知道了小崽子,你这个小幼崽怎麽一张口就是小大人的口气。」
「你该轻松些。」
斯捷潘原本想把酒灌这小家伙两口,但他想起来这家伙还没做星际战士手术,只好作罢。
房间内,亚历山大被原体推进了他刚刚审查的寝室,房间内,那些银烛台上,原本熊熊燃烧的蜡烛群顿时熄灭了三分之二。
气氛昏暗下去。
「躺到床上去。」
泽洛说,他看见亚历山大猛地扭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我很好奇,为何你心中对我十分臣服与忠诚,但当我发令时,你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执行。」
泽洛平静地说,他蹲下来,平视着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的眼眸是深蓝色的,像是清晨的远山那般。
「不————大人————我只是————」
「但我允许你这麽做,」
——————————
泽洛说,」如果你需要我的解释,那麽我向你解释,只要这样能够让你更好地执行命令。」
「我需要你陷入半昏睡状态,我才好更清楚地看清那个存在。」
那个存在————
亚历山大身子一僵,他的视线忽然恍惚了一秒,那一刻,在面对着他的原体背後,在门与墙壁的夹角,那个血肉模糊的家伙冲着他笑了笑。
泽洛忽然回过头,自光死死地盯着亚历山大视线中那个刚刚出现的存在。
但这一瞬,那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您看得见?」
泽洛点点头,「我能感应到祂,」
他平静地说,」祂在躲避我,因为我跟祂都知道我们当中只能存在着一个。」
「现在,躺到床上去,在这个军团中,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凝视最多。」
「米沙说目前军团中只有我被注视,剩下所有被他注视的人都死了。」
亚历山大悲伤地说,他现在不再犹豫,朝床上走去,他掀开垂下的床幔,躺到床上。
「那麽米沙向你说谎了,」
泽洛说,他走过来,随着他的步伐,房间内的蜡烛一根根熄灭。
「至少四个人,」
他说,「我能感受到,这个军团内,一共有四个人被祂长期地注视着,你是其中的一个,我的战士。」
?!
亚历山大心头一颤,还有四个人?他想,他了解每个战士们的精神状态,他确定没有人能够在那样恐怖的怪物注视里保持理智。
除他外,究竟还有哪三个人,被这样的怪物注视,却一点没有表露出来?!
「他们,他们究竟是谁?」
亚历山大不禁问道,「米沙跟我说被祂注视的人会在十日内死亡,我是唯一一个幸存者,他为什麽要欺骗我?」
泽洛眨眨眼,他伸出手,食指淌出血来,他弯下腰,以床为中心,以血为引,开始画阵。
「那麽你可以去问问他,」
泽洛说,「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说的米沙是一位药剂师的话我能感知到,这四人中,有两人都在现在二层的医疗室内,其中一人的状态很奇怪,剩下一人则在甲板之下的最底层。」
「好了,先不要担心他们了,萨沙,你的情况最严重,先让我们来试着看看祂在干什麽。」
原体直起身,八芒星的鲜血阵法围绕着床展开,他又挥挥手,八根蜡烛飘过来,分别落在八芒星一角,嗤地一声,燃烧起来。
「我会让你进入灵魂半朦胧的状态,同时看清你的灵魂,做好准备,萨沙。」
泽洛走过去,他坐到床边,那双眼一眨不眨,闪闪发光。
被他注视着,亚历山大忽然感到动弹不得,他大睁着眼,视线完全无法离开泽洛的双目。
在他陷入意识昏暗的前一刻,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他们的原体跟那个怪物在某个角度非常相似。
与此同时,原体温柔的话从天边飘来。
「我非常感谢你,萨沙,你是个好战士,军团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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